當工程師說「我戒不掉Claude」

2025年8月，倫敦一個磚牆圍成的小房間裡，一群工程師自稱「Claude成癮者」，舉辦了名為「Claude Code匿名互助會」的聚會。這不是玩笑——他們是認真的。

組織者彼得·史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對台下說：「我把清醒的每一分鐘都投入其中，卻還是覺得不夠。」幾個月後，他開發的開源工具在GitHub上累積了超過36萬6千顆星，成為這波AI浪潮中最受矚目的個人專案之一。

這個場景背後，是一場正在悄悄改變軟體產業結構的技術轉變。

從「輔助工具」到「自主代理人」

Anthropic在2025年2月預覽、5月正式推出的Claude Code，並非又一個自動補全程式碼的工具。它的設計者、前Instagram技術主管Boris Cherny（34歲）的目標是讓AI真正理解程式架構，而不只是預測下一行程式碼。

轉折點在2025年11月。Anthropic發布Opus 4.5，這個版本能夠長時間持續運行、處理更複雜的問題，並且可以指揮一整個AI子代理人團隊分工協作。Anthropic宣稱，在自家工程職位的「高難度帶回家測驗」中，Opus 4.5的得分「超過了歷史上所有人類應試者」。

Y Combinator執行長賈里·譚（Garry Tan）的親身經歷說明了這意味著什麼：「我的編碼速度達到每年約400萬行，相當於我2013年作為工程師最佳產出的90倍——等同於90個賈里·譚同時工作。」幾週後，他把這個數字更新為408個。

這不只是個人效率的提升。物流公司Flexport的執行長萊恩·彼得森（Ryan Petersen）坦承，他花在Claude Code上的時間，已經多過處理霍爾木茲海峽供應鏈危機的時間。「看著代理人自己把工作做完，那種感覺讓人無法理解，」他說。

一個人、一個週末、一個改變遊戲規則的工具

史坦伯格的故事更能說明這波浪潮的特質。他在2025年4月接觸到Claude Code的測試版後，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能讓AI代理人透過手機的Slack或WhatsApp操作，並且賦予它存取你的電子郵件、行事曆、雲端檔案，甚至信用卡的權限，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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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幾個小時，用OpenAI的Codex「把它提示進存在」——他自己的說法。

2025年11月在摩洛哥旅行時，他不小心用語音備忘錄向代理人提問。那個代理人原本只設計接受文字或圖片。「它直接回答了！」史坦伯格說。他問代理人是怎麼辦到的，代理人回答：它自己識別出音訊檔案，找到解碼程式，理解內容，然後回應。「那一刻我想，天啊，」他說。

他把這個工具命名為Clawd，後來改稱OpenClaw，以龍蝦作為吉祥物，在GitHub上以開源形式發布。兩週內突破10萬顆星，目前已達36萬6千顆。

對華人科技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場變革在華人科技圈引發了幾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首先是競爭格局的問題。Anthropic和OpenAI目前主導著這個領域，而中國大陸的百度、阿里巴巴（通義千問）、DeepSeek等公司也在快速追趕。但AI代理人的能力差距，目前仍相當明顯。在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的科技公司中，使用Claude Code或類似工具的工程師正在獲得顯著的生產力優勢——這個差距如果持續擴大，可能影響亞洲軟體外包產業的競爭格局。

其次是人才結構的問題。在台灣，科技業長期面臨工程師荒，尤其是半導體與軟體之間的人才競爭。如果一名工程師能發揮相當於數十人的產出，這是否意味著企業的招募策略需要根本性調整？還是說，能夠有效「指揮」AI代理人的人才，將成為新的稀缺資源？

第三是監管與安全的問題。OpenClaw這類工具要求使用者賦予AI代理人存取個人資料、應用程式，甚至支付系統的權限。在資料主權與個人隱私日益受重視的亞洲市場，這類工具的普及將面臨不同程度的法規挑戰。歐盟的AI法案已在制定相關規範，亞洲各國的監管回應則尚未成形。

「技術狂熱者的玩具」還是下一個基礎設施

網景瀏覽器共同發明人馬克·安德里森（Marc Andreessen）在一次播客中說：「這幾乎必然是人們使用電腦的方式。」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是：這不會是一個選擇。

1980年代的個人電腦革命中，大眾帶著好奇與焦慮觀望，而駭客們已在車庫裡建造未來。今天的場景幾乎如出一轍，只是變化的速度與波及的範圍，遠比當年劇烈。

Cherny本人每晚讓數十到數百個代理人同時運行8至12小時，有些任務持續數天。「就像擁有了噴射背包，我無法停止思考，」他說。而他的工具，正是讓這一切成為可能的引擎。

值得注意的是，原文也坦承這個世界遠非完美：只有「愚蠢的人」才會不經審查就直接部署AI生成的程式碼。這個技術仍處於混亂、不完整、充滿風險的早期階段。但正如Cherny在Instagram工作時，被一個「不太好的pull request」點燃了想像——不完美的開始，往往是真正轉變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