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正常生活」成為威權主義的掩護

朋友們依舊舉辦晚餐聚會，在社群媒體上分享日常瑣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面對明顯的政治危機，為什麼許多人選擇「一切照舊」？

答案或許藏在一位80多年前觀察納粹崛起的德國學者身上。

弗蘭克爾的「雙重國家」洞察

恩斯特·弗蘭克爾是一位德裔猶太政治學家，他在1930年代親眼目睹希特勒上台。令他困惑的是：為什麼大部分德國人的生活看起來如此正常？

他在1941年出版的《雙重國家》一書中提出了關鍵洞察：威權主義實際上大部分時候都很「正常」，甚至無聊。普通人依然送孩子上學、正常上班、舉辦聚會。他們生活在「規範國家」中，在這個領域裡，只要低調行事、不惹麻煩，就能安然無恙。

但弗蘭克爾將其稱為「雙重國家」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國家的存在是為了讓你產生自滿情緒，讓你意識不到另一個國家正在平行運作。第二個國家——「特權國家」——只有當你做了當權者不喜歡的事情時才會顯現。突然間，你就進入了一個法治不存在的領域。

「雙重國家靠掩蓋其真實本質而生存，」弗蘭克爾寫道。

當「正常」成為陷阱

這套體系的黑暗天才在於，大多數人直到為時已晚才意識到特權國家的存在。他們只有在敲門聲響起在自己家門口時才會醒悟。

美國最近發生的事件印證了這一點。37歲的蕾妮·妮可·古德並未攜帶武器，只是坐在車裡觀察ICE的行動。她是白人，也是公民。按理說不會成為目標。但她還是被射殺了。

俄裔美國記者M·格森在《紐約時報》專欄中指出，正是這種不可預測性揭示了國家恐怖主義的存在：「基於恐怖的政權與單純壓迫性政權的區別在於其隨機性。」

華人世界的反思

對於華人讀者而言，這個現象並不陌生。無論是香港近年來的變化，還是台灣社會對政治參與的複雜態度，都反映了相似的心理機制。

許多人相信只要「不談政治」、「專心工作」就能置身事外。但弗蘭克爾的分析提醒我們：威權主義的可怕之處正在於，它讓大部分人感覺一切正常，直到突然發現自己也成了目標。

在東南亞華人社群中，這種「政治冷感」往往被解讀為明哲保身的智慧。但歷史告訴我們，沉默並不能保證安全。

「孫子測試」的啟發

如何喚醒身邊政治冷感的朋友？一個有效的方法是「孫子測試」：想像有一天你的孫子問你，在這個關鍵時刻你做了什麼，你能否自豪地回答？

這不是抽象的道德義務，而是關於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為下一代留下什麼樣的遺產。行動的形式可以多樣：參加和平抗議、捐款支持法律援助、幫助脆弱家庭獲得生活必需品。

重要的是認識到我們正生活在怎樣的現實中，然後根據這種認識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