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AI，英國要犧牲綠地嗎？

在倫敦郊外的波特斯巴小鎮，一棵橡樹下掛著抗議標語：「拒絕資料中心」。這棵樹原本只是公共步道上的休憩點，如今卻成了一場關於AI發展代價的抗爭象徵。

85英畝的農田即將被改建為歐洲最大的資料中心之一。當地居民組成臉書群組抗議，超過1000人加入，但地方政府仍在2025年1月批准了建設許可。跨國資料中心營運商Equinix隨後收購了這片土地，計劃今年破土動工。

綠帶變灰帶的政策轉向

自20世紀中期以來，倫敦周圍被「綠帶」環繞——由農場、森林、草地和公園組成的連續地帶。英國法律規定，只有在「非常特殊情況」下才允許在綠帶土地上建設，目的是保護鄉村免受城市擴張侵蝕。

但現任政府上台後，情況發生了根本性變化。英國引入了「灰帶」這一新的土地分類，將表現不佳的綠帶土地重新定義為可開發區域。同時，政府宣布將資料中心視為「關鍵國家基礎設施」。這兩項政策變化為全英國興建大量新資料中心掃清了道路。

赫茨米爾區議會領袖Jeremy Newmark為此辯護：「人們對綠帶土地有著略顯浪漫的想像，以為都是原始的綠色田野。現實是，這塊土地和許多其他地方一樣，遠非如此。」他認為這是一塊「表現極差的綠帶土地」。

居民的無力感

抗議者質疑這種重新分類。居民Eamonn Lynch指出矛盾：「轉個身，過條路，來到這塊田地——它就變成了灰帶。」就在鄰近地塊，議會最近才以保護綠帶和農業用地為由否決了住房開發申請。

更讓居民感到憤怒的是被「碾壓」的規劃程序。議會向775個鄰近房產的居民通知了資料中心計劃，但居民Simon Rhodes挨家挨戶宣傳，聲稱收集了數百份反對意見。諮詢結束時，當地人的反對意見以幾乎二比一的比例超過支持簽名。然而，議會仍然批准了建設許可。

抗議團體已提交多封反對信、向第三方申訴專員和英國環境保護辦公室申訴，甚至對Newmark個人提出投訴，指控他充當開發商的代言人。但至今沒有任何效果。

經濟利益的誘惑

面對抗議，地方政府強調資料中心對當地經濟和就業市場的預期效益。Equinix估計將投資超過50億美元進行開發，預計創造2500個建築工作崗位和200個永久職位。資料中心投入運營後，預計每年產生約2700萬美元的房產稅，其中一半將由地方政府保留。

Newmark堅持：「任何人認為這種投資水準不會對我們當地經濟產生重大影響，都是嚴重誤導的。有充分證據表明，資料中心會吸引其他高科技企業聚集在附近。」

Equinix全球總體規劃和永續發展主管Andrew Higgins表示，公司被這塊土地吸引，是因為它靠近主要人口中心和現有Equinix設施，有助於減少延遲，而且當地電力基礎設施強大。「如果我們希望英國繼續成為世界級參與者，絕對必須建設資料中心。」

全球趨勢下的在地衝突

這場衝突並非孤立事件。隨著全球最大的AI實驗室計劃總共投資數兆美元用於基礎設施，世界各地新建資料中心的地方都遭遇了受影響社區的有組織抵抗。

半退休教師Janet Longley在這片土地上遛狗30多年。她對資料中心對國家經濟的潛在貢獻和數位服務的價值有清醒認識：「我不喜歡成為鄰避主義者，因為我們需要這些東西。我一直在使用網路。」

但她仍然怨恨議會將她多年來遛狗的綠地視為可有可無。她忍不住希望這個設施能建在別的地方。「美在觀者眼中，」Longley指著田野說，「它確實很美。只是今天可能不太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