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謀殺78年後，為何仍是美國最著名的懸案？

78年前，一位22歲女子在洛杉磯比爾特摩酒店下車後消失。六天後，她被切成兩半的屍體在空地被發現。從那一刻起，伊麗莎白·蕭特不再是一個人——她成了「黑色大理花」，一個謎團，一個被無數書籍、電影、播客反覆消費的符號。

這不只是一樁未解謀殺案的故事。這是關於一個年輕女性如何在死後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媒體、業餘偵探和真實犯罪產業共同建構的神話。

消失的真實女孩

蕭特喜歡漫遊。有時是心靈上的漫遊——看電影，夢想著遠離麻州梅德福家鄉的生活。更多時候是身體上的漫遊——她會出現在邁阿密、傑克遜維爾、芝加哥、長灘、聖地牙哥、洛杉磯，徒步探索這些城市的街道。

在威廉·J·曼恩的新書《黑色大理花：中世紀好萊塢的謀殺、怪物與瘋狂》中，我們看到了一個更完整的蕭特形象。她會穿著精緻的服裝、繫帶高跟鞋，在頭髮上插花。朋友形容她是「一個非常端莊的女孩，從不說髒話或表現得性感」。

但蕭特也是個謎。她會向男友編造悲慘故事來要錢，在給母親的信中誇大自己的前景，向朋友談論可能並不存在的已故丈夫和孩子。她避開聚光燈，卻在死後被聚光燈完全吞噬。

媒體如何製造神話

蕭特的謀殺案從一開始就被煽動性報導主導。1945到1946年間，洛杉磯男性兇殺率增長了26.8%，但女性被謀殺的數量激增了52.9%。恐懼賣得很好，任何小報記者都知道這一點。

關於「黑色大理花」調查的最微小細節——即使不是真的——都能提升發行量。媒體「性化新聞」的例子比比皆是：將發現屍體的街區描述為「情人巷」；捏造證人和家屬（包括蕭特悲傷的母親菲比）的證詞；在回憶錄中誇大事實。

錯誤和臆測在幾十年間不斷增加。蕭特是性工作者嗎？這要歸咎於約翰·格雷戈里·鄧恩1977年的小說《真實告白》。她有性功能障礙嗎？這是前《檢查者報》記者威爾·福勒的發明。喬治·霍德爾是兇手嗎？他的兒子史蒂夫·霍德爾一直這樣堅持，甚至還說他父親是十二宮殺手。

真實犯罪產業的道德困境

這種對謀殺受害者的扁平化處理太常見了，特別是死於連環殺手手中的年輕女性。（更不用說邊緣化女性，尤其是有色人種女性，甚至不太可能得到任何關注。）

正如珍妮特·馬爾科姆在《沉默的女人》中寫道：「在我們死後，我們可能受到保護免受世界粗心惡意的偽裝被放棄了。」她指的是詩人西爾維婭·普拉斯，另一個過早死去的美麗年輕女子，死後她的生活和文字成了傳記工廠的原料。

即使是曼恩的新書，儘管試圖不同於以往的作品，仍然屈服於指名可能嫌疑人的誘惑。他花了寶貴的篇幅解釋為什麼蕭特在長灘的一個男友——軍人馬文·馬戈利斯——不能被排除為兇手。

永遠的謎團

經過這麼長時間，沒有人會對任何兇手身份的確認感到滿意。即使通過調查性基因系譜學「解決」黑色大理花案件，也可能帶來答案，但只會產生更多問題。

歷史學家拉里·哈尼施在2020年的採訪中說得最好：「這是一個消失在猜測中的故事。這是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超越敘事的需要，在地平線上，伊麗莎白·蕭特正走在加州大道上，試圖為自己創造一個更好的故事。她不必永遠是一個被父親拒絕傷害的女孩，太驕傲而不願向母親和姐妹承認自己生活的真相，但足夠機智地在一個毫不關心的世界中生存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