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的戰利品：歐盟動用俄羅斯資產援烏，一場撼動全球金融秩序的豪賭

重點摘要

歐盟正在激烈辯論一項史無前例的提案：利用被凍結的俄羅斯央行資產所產生的利潤，為烏克蘭提供軍事和財政援助。此舉雖然為烏克蘭的困境提供了一條潛在的生命線，但它同時也打開了一個充滿法律風險、金融不確定性和深遠地緣政治後果的潘朵拉魔盒。

• 金融先例的建立：此舉將創下利用主權國家資產為第三方融資的先例，可能永久改變國際金融規則。
• 歐美立場分歧：美國主張採取更激進的完全沒收措施，而歐盟核心成員國（如德國、法國）則因擔心法律報復和歐元穩定性而持謹慎態度。
• 全球信任的考驗：此舉可能削弱全球投資者對西方金融體系（特別是歐元）作為安全避風港的信任，加速全球金融體系的碎片化。
• 俄羅斯的必然反擊：克里姆林宮已明確表示將此視為「盜竊」，並誓言將採取對等的報復措施，目標將是在俄的西方資產。

深度分析：地緣政治背景與多方角力

戰爭融資的新戰線

自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G7國家已凍結了約3000億美元的俄羅斯央行資產，其中超過三分之二（約2100億歐元）存放在歐盟，主要集中於比利時的清算機構Euroclear。隨著西方對烏克蘭的援助（尤其是美國的援助）在國內政治中面臨越來越大的阻力，尋找新的、可持續的資金來源變得至關重要。利用這些凍結資產產生的「意外之財」（每年約30億歐元）似乎成為一個無需動用納稅人資金的誘人選項。

華盛頓與布魯塞爾的溫差

在這場辯論中，大西洋兩岸的立場存在明顯差異。華盛頓方面，由於其境內持有的俄羅斯資產相對較少，因此更傾向於採取激進手段，主張直接沒收全部資產。他們認為，這將對俄羅斯造成最大程度的經濟打擊，並為烏克蘭的長期重建提供資金保障。

然而，布魯塞爾的態度則複雜得多。以德國和法國為首的國家擔心此舉的合法性。他們認為，在沒有國際法明確授權的情況下動用主權資產，將為未來開創一個危險的先例。此外，作為俄羅斯資產主要託管地的比利時，更擔心此舉會引發大量法律訴訟，並動搖全球投資者對Euroclear乃至整個歐元區金融基礎設施的信心。如果其他國家（特別是全球南方國家）開始擔心自己的海外資產也可能因政治原因被凍結或沒收，他們可能會將資產轉移出歐元區，從而對歐元的儲備貨幣地位構成長期威脅。

未來展望

目前看來，歐盟最有可能採取的折衷方案是僅動用資產產生的利潤，而非本金。這被視為一種法律風險較低的「中間道路」，旨在平衡對烏克蘭的支持與對金融穩定的擔憂。預計歐盟委員會將在未來幾個月內敲定具體提案。

然而，即使是這一「溫和」版本，也幾乎肯定會招致俄羅斯的報復。莫斯科可能會沒收仍在俄羅斯運營的西方公司的資產，從而引發一場針鋒相對的經濟升級戰。全球企業和投資者必須為此做好準備。

長遠來看，這場關於凍結資產的辯論，標誌著全球化黃金時代的金融互信正被地緣政治的冷酷現實所取代。無論最終決定如何，全球金融秩序都已走上了一條更為分裂和不可預測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