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計程車裡沒有人——自動駕駛正在重塑誰的未來？

十年前，計程車司機眼睜睜看著Uber搶走他們的生意。現在，輪到Uber司機感受同樣的滋味——只是這次，搶走乘客的車裡根本沒有人坐在駕駛座上。

Alphabet旗下的自動駕駛部門Waymo，目前在美國多個城市每週提供約40萬次付費乘車服務。2025年全年乘車次數成長4倍，並計劃在2026年底前突破每週100萬次。今年初，Waymo以1,260億美元估值完成160億美元融資，準備進軍納什維爾、華盛頓特區、底特律、拉斯維加斯、聖地牙哥與丹佛，並計劃在2026年底前在20座城市運營或測試，同時啟動首次國際擴張。

數字之外的那些人

這些數字在投資人的簡報中熠熠生輝，卻以另一種方式落在數百萬依賴Uber和Lyft維生的零工司機身上。

追蹤共享乘車司機收益的數據公司Gridwise Analytics在其「2026年自動駕駛車輛影響報告」中指出：在有機器人計程車運營的5個都會區，2025年第四季司機每小時完成的乘車次數比去年同期減少了5.3%，而全國平均降幅僅為2.6%。「稼動率」（司機在線時間中實際載客的比例）在有自動駕駛車的城市下降2.5%，高於全國平均的2.1%。

Gridwise謹慎指出，無法直接將這些變化歸因於機器人計程車，地方供需、平台定價演算法與季節性因素都有影響。但規律是一致的：在每一個有自動駕駛車接客的城市，人類司機每小時完成的乘次更少，等待的時間更長。

每趟收入在多數城市有所上升，但在奧斯汀、洛杉磯、舊金山，時薪基礎收入卻年比下滑。每趟多賺一點，但趟數變少——意味著要工作更長時間才能帶回同樣的收入。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一場似曾相識的劇本

S&P Global預測，到2030年，自動駕駛車將佔美國共享乘車總次數約10%，並在2041年左右與人類駕駛的共享乘車達到規模對等。機器人計程車的費率預計比人類駕駛便宜逾60%，遠低於目前人類司機每英里中位成本3.25美元。這個價差，就是將乘客從人類司機拉向無人車的引力——正如當年Uber的低價把乘客從計程車拉走一樣。

然而轉型並非一帆風順。Waymo車輛因在聖塔莫尼卡和奧斯汀學校附近的事故而受到聯邦監管機構調查。研究人員也證明，自動駕駛的視覺系統可能被篡改的路標所欺騙。去年夏天在洛杉磯，抗議者在示威中燒毀了一排Waymo車輛，使無人車成為科技業過度擴張的象徵。

此外，Tesla、Amazon旗下的Zoox、May Mobility和Avride也已在美國城市載送付費乘客。當多個玩家同時入場，這場顛覆就不再是某家公司的豪賭，而是結構性的轉變。

亞洲視角：機會與警惕並存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變局有幾個值得關注的維度。

首先是競爭格局。中國在自動駕駛領域並非旁觀者。百度旗下的蘿蔔快跑（Apollo Go）早已在武漢、北京等城市大規模運營，2024年武漢單日訂單一度突破2萬單。在某種程度上，中美兩國正在各自的市場上進行平行的自動駕駛競賽，技術路線與監管環境各有差異，但最終的商業邏輯相同：讓車輛更便宜、更頻繁地運行，直到人類司機在經濟上失去競爭力。

其次是就業衝擊的社會意涵。在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聚居城市，共享乘車司機構成了一個重要的中低收入就業群體。當自動駕駛技術成熟並進入這些市場，類似美國正在發生的收入壓縮效應將如何在社會保障體系相對薄弱的地區顯現，是一個值得提前思考的問題。

第三是經濟利益的流向問題。文章中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細節值得放大：Uber司機在鳳凰城賺的錢，留在鳳凰城——付房租、吃餐廳、修車。但Waymo的車費流向Alphabet在矽谷的總部。這種「平台抽水」的邏輯，在跨國科技公司主導的市場中更加明顯。對於希望引進自動駕駛服務的亞洲城市來說，如何在歡迎新技術的同時確保本地經濟不被「抽空」，是一道需要提前設計的政策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