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關閉領空拒美軍通過——一個NATO盟國的「不」

西班牙正式關閉領空，禁止參與伊朗戰爭的美軍飛機通過。這場歐洲盟友之間的裂痕，與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一起，正在重塑全球能源與地緣政治格局。

全球約20%的石油供應，正常情況下每天穿越霍爾木茲海峽。而今天，這條咽喉航道因戰爭威脅實際上已經關閉，油價持續飆升。在這場衝突的外圍，一個歐洲國家正在用一種安靜卻清晰的方式，劃出自己的界線。

西班牙做了什麼

西班牙國防部長瑪格麗塔·羅布萊斯於3月31日正式宣布，關閉本國領空，禁止參與伊朗攻擊行動的美軍飛機通過。這項禁令不僅涵蓋位於安達盧西亞的羅塔和莫隆兩座美西聯合軍事基地，也包括所有與伊朗行動相關的飛行計劃——連補給加油機也不例外。

首相佩德羅·桑切斯用更直白的語言表達了這一立場：「我們是一個主權國家，不希望參與非法戰爭。」外交部長阿爾巴雷斯則補充說，這一決定的目的是「不做任何可能助長戰爭升級的事情」。

對此，白宮官員向BBC表示，美軍正在「達成或超越」『史詩烈怒行動』的所有目標，「不需要西班牙或任何人的幫助」。然而，川普總統此前曾威脅對西班牙實施全面貿易禁運，以報復其反對伊朗戰爭的立場。這種表面淡然、背後施壓的姿態，折射出美西關係的真實張力。

今年2月底，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攻擊。桑切斯隨即將其定性為「魯莽」且「非法」的行動，成為NATO盟國中反對聲音最響亮的領導人之一。3月4日，他發表了一篇長達10分鐘的電視演說，回顧烏克蘭戰爭、加薩衝突以及二十多年前的伊拉克戰爭，將西班牙的立場概括為「反對戰爭」。

3月初，西班牙已拒絕美國使用羅塔和莫隆基地。本次領空關閉，是這一立場的進一步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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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英國首相斯塔默於3月1日同意美國使用格洛斯特郡的費爾福德皇家空軍基地，部分參與伊朗行動的美軍轟炸機即駐紮於此。西班牙關閉領空後，這些飛機若要南下，將被迫繞過伊比利亞半島大部分地區，選擇大西洋上空或法國上空的航線。

值得注意的是，西班牙的立場也帶來了意外的外交回報。伊朗駐西班牙大使館表示，由於馬德里「遵守國際法」，德黑蘭願意積極回應西班牙關於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的相關請求。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對整個亞洲都是切身之痛。日本、韓國、台灣，乃至中國大陸，都高度依賴中東能源進口。油價飆升正在推高生產成本、加劇通貨膨脹壓力，從製造業到物流、零售，衝擊面正在擴大。

對北京而言，這場衝突的走向尤為複雜。中國是伊朗重要的石油買家，也是中東地區有影響力的外交行為者。美國主導的軍事行動若長期持續，既可能壓縮中國的能源供應管道，也可能為北京提供在外交上扮演「調停者」角色的空間。

台灣的視角則更為敏感。台海局勢長期被類比為中東衝突的「鏡像」——當一個民主國家面對強鄰的軍事壓力時，盟友的承諾究竟有多可靠？西班牙的例子提醒人們，即便在同一個軍事聯盟內部，成員國的立場也可以大相徑庭。

西班牙的決定，將NATO內部長期存在的張力推到了台面上。英國選擇支持，西班牙選擇拒絕——同一個盟約之下，截然不同的判斷。這不僅是外交立場的分歧，更涉及對「國際法」、「主權」與「同盟義務」三者關係的根本理解。

桑切斯的立場有其國內政治根基。西班牙左翼聯合政府執政，伊拉克戰爭時期阿斯納爾政府支持美國卻遭到國內強烈反彈的歷史記憶，至今仍是政治決策的重要參照。

從國際社會的角度看，西班牙的行動提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在超級大國主導的軍事行動面前，中等規模的民主國家究竟擁有多大的自主空間？川普的貿易禁運威脅未能改變馬德里的立場，這一事實本身，已經說明了某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