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什哈德的真相：一個阿富汗學者眼中的伊朗抗議

當川普宣稱馬什哈德「淪陷」時，一位阿富汗學者正身處現場。他看到的真相遠比政治宣傳複雜，也揭示了伊朗社會的深層矛盾。

400人死亡，數百具屍體等待辨認，一座城市在抗議與鎮壓間搖擺。當美國前總統川普宣稱伊朗第二大城馬什哈德已經「淪陷」給反對派時，一位阿富汗學者正身處現場，見證著遠比政治宣傳複雜的真相。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革命故事，而是一個關於經濟絕望、政治操弄與社會分裂的複雜敘事。

經濟改革引爆的怒火

達烏德·莫拉迪安，阿富汗戰略研究所所長，來自與馬什哈德同屬歷史波斯地區的赫拉特。2026年1月，他因學術研究滯留馬什哈德，意外成為這場動盪的見證者。

抗議始於經濟grievance。伊朗政府實施的改革措施導致基本商品價格暴漲，對普通家庭造成巨大壓力。官方數據顯示，近30%的伊朗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身為心臟外科醫師的伊朗總統將這些痛苦的新措施比作必要的「手術」——試圖切除腐敗，恢復經濟的長期健康。

最初的抗議規模有限。莫拉迪安在艾哈邁德阿巴德街和瓦基爾阿巴德大道看到小規模示威，年輕人戴著面罩，在車流和人行道間穿梭，高喊政治口號。「他們很容易被誤認為激動的體育迷」，他回憶道。

1月8日晚，局勢急劇惡化。流亡的前王儲雷札·巴勒維發布影片，呼籲全國在晚上8點進行抗議。這個訊息與美國官員的挑釁性貼文不謀而合，包括前國務卿蓬佩奧暗示摩薩德特工混入示威者中。

下午6點左右，網路連接和所有行動及固定電話服務被切斷。「起初，斷網竟然是一種解脫」，莫拉迪安說，「我可以通過與真實的人交談和觀察來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而不是通過黨派新聞機構和社交媒體的過濾器。」

午夜過後，他親眼目睹了破壞的規模：燃燒的公車和汽車、被摧毀的天橋、破碎的交通燈。在工人階級聚集的塔巴爾西大道，破壞更為嚴重——公共建築被破壞，街道滿布碎片。

川普聲稱有超過100萬人在馬什哈德示威，城市已被抗議者控制。莫拉迪安對此提出質疑：「我參觀了據說約10個抗議地點中的4個，這些都是有限的區域，抗議持續時間不超過3到5小時。想像這些城市口袋中有數萬名抗議者已經是一種延伸，遠遠達不到100萬。」

儘管如此，傷亡數字令人震驚。當地人告訴莫拉迪安，雷茲萬公墓和停屍間專門為受害者設置，三名前往現場的熟人告訴他，他們看到數百具屍體等待辨認。國家媒體後來引用一名高級安全官員的話，承認約400人在馬什哈德和附近城鎮喪生。

莫拉迪安觀察到，關於伊朗未來的猜測已經全球化，主要有四種情境：

第一種是在不願與抗議者或外國勢力談判的最高領袖持續統治下的停滯。第二種是內部的變革性改革，類似鄧小平治下的中國。第三種是草根非暴力運動的最終勝利，如東德、波蘭或南非。第四種是外部支持的暴力政權更迭。

每種情境都有合理基礎。伊斯蘭共和國展現出非凡的承受痛苦能力，對暴力的容忍度比對手想像的更高。但同樣真實的是，一個多世紀以來，伊朗的民眾運動一再尋求更負責任的治理。

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的「女性、生命、自由」運動取得了重大文化勝利，有效挑戰了國家對女性著裝規定的執法。在1月的馬什哈德，莫拉迪安看到許多年輕女性在公共場所不戴頭巾，她們似乎沒有面臨來自政府或社會保守派的報復。

這種微妙的社會變化可能比街頭抗議更為深遠，暗示著伊朗社會正在經歷不易察覺但持續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