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同志交友App創辦人與中國總理握手

在一個直到1997年才將同性戀除罪化的國家，誕生了全球最大的同志交友應用程式，甚至在納斯達克掛牌上市——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嗎？

Blued的創辦人馬保力的故事，完美詮釋了中國網路世界的複雜現實。這位前警察在工作崗位上隱瞞身分十年，同時經營著同志男性的線上論壇。更令人震驚的是，2012年他與即將成為中國總理的李克強握手合影，並當面告知對方自己經營同志網站。

在鋼索上的舞蹈

資深記者劉怡伶在新書《The Wall Dancers》中探討了中國網路永恆的控制與自由張力。書名來自中國記者長期使用的慣用語「戴著鐐銬跳舞」，形容在嚴格審查制度下仍試圖保持新聞誠信的努力。

馬保力能夠掌握這種「舞蹈」技巧，關鍵在於他在政府體系內工作多年的經驗。抵達北京後，他直接致電疾病控制中心：「我與最大的男男性行為社群有聯繫；你們想要接觸這個社群進行宣導，我們可以合作。」

這個策略獲得了巨大成功。馬保力不僅與北京CDC建立了官方合作關係，該機構還邀請他參加2012年的會議，意外地與李克強建立聯繫。當他直接向這位被視為執政菁英中較為開明的領導人表明自己經營同志網站時，李克強的正面回應成為Blued說服投資者「不會被關閉」的重要籌碼。

變動的界線

在中國防火牆上「跳舞」的困難在於，腳下的土地本質上是不穩定的：今天被允許的內容，明天可能突然被禁止。

2024年11月，Blued及其母公司控制的另一款同志交友應用程式，應中國網信辦要求從所有手機應用商店下架。數月過去，它們仍未回歸。最初被希望是臨時決定的措施，現在看來更像是對中國酷兒空間更廣泛打壓的一部分。

諷刺的是，馬保力最崇拜的企業家偶像是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他甚至參加了馬雲從2015年到2021年主辦的高度選擇性企業家訓練營「湖畔大學」。當時，他可能從未想過自己的偶像很快就會成為中國近年來最全面監管整頓的目標。

重新起舞

在Blued母公司股價表現令人失望並被收購後，馬保力被要求辭職，但他現在正在開發新的社交媒體新創公司。根據該公司公開的微信帳號，已經完成了兩輪募資。

劉的書中還介紹了其他「舞者」：無法承受審查道德重擔而辭職的前社交媒體內容審核員、看著同伴一個個被捕而害怕回到中國的女權主義活動家、對科技業幻滅而離開Google成為科幻小說家的前員工，以及堅持創作政治音樂而放棄成為主流明星機會的饒舌歌手。

近年來，對這些「舞者」來說，繼續跳舞變得更加困難。中國長期在嚴格控制網路和允許相對自由之間搖擺，但近年來無疑正在經歷一個緊縮期。因此，劉筆下的一些舞者已經離開中國，另一些則退出了聚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