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治理的「三重困境」：為何各國都在退縮？

美國政策專家揭示AI治理面臨的根本矛盾：國家安全、經濟競爭、社會穩定三大目標無法同時實現。中國DeepSeek的突破更讓局勢複雜化。

2022年末ChatGPT橫空出世後，全球掀起AI治理熱潮。如今不到三年，這股熱潮卻急速消退。問題出在哪裡？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專家指出了癥結所在：AI政策面臨「三重困境」——國家安全、經濟競爭力、社會安全，三者無法兼得。更棘手的是，DeepSeek等中國AI模型的崛起，讓這個困境變得更加複雜。

從熱潮到冷卻

拜登政府成立美國AI安全研究所，加拿大、日本、新加坡、韓國、英國、歐盟紛紛跟進。各國領袖齊聚英國布萊切利園——二戰時盟軍破譯密碼的秘密基地——討論AI治理大計。首爾、巴黎接連舉辦後續會議。

然而今天，無論政府還是企業領袖都不再相信國際AI監管會成為現實。川普政府對監管的本能反感只是原因之一。更根本的是，AI熱潮正推動美國經濟增長，踩煞車代價太高。中國DeepSeek等強大AI模型的發布，更讓美國政府不敢拖累本土實驗室，生怕被中國超越。

專家們描繪的「AI三重困境」是這樣的：

情境一：同時追求國家安全和經濟安全，最大化AI研發、數據中心、能源基礎設施投資——這是川普政府的立場。但這必然犧牲社會安全，無法放慢AI部署來識別風險並建立防護措施。

情境二：優先考慮國家安全和社會安全，將AI像核技術一樣限制在軍事和能源部門。這能保護國家和公眾免受干擾，防止大規模失業，但會損害經濟安全，讓本土企業在國際競爭中落後。

情境三：平衡經濟安全和社會安全，鼓勵全力AI開發同時要求嚴格安全規範——大科技公司稱之為「負責任創新」。但這種快速開發、謹慎部署的組合，可能讓對手搶先部署自主武器和網絡能力，獲得軍事優勢。

讓問題更複雜的是一個廣泛存在的誤解：對「奇點」的迷信。這個概念由科幻作家弗諾·文奇在30年前提出，後來被未來學家雷·庫茲韋爾等人推廣——AI模型強大到能升級自身代碼，引發遞歸自我改進的反饋循環，觸發智能爆炸。

如果接受這種心理模型，AI困境的解決方案就變得簡單：短期的軍事和經濟AI部署都是徒勞，超級智能一旦到來就會讓現有系統過時。在這種視角下，唯一重要的是比對手更快達到奇點，同時最小化機器智能奴役或消滅人類的風險。

華盛頓的出口管制限制了中國獲取AI晶片和製造技術，支持者有時以防止中國率先達到奇點為理由。但DeepSeek的成功顯示，技術限制未必能阻止創新突破。這家中國公司以相對較少的資源開發出了與美國頂級模型競爭的AI系統。

對華人世界來說，這個發展意義重大。它表明技術封鎖並非不可突破，創新往往來自資源約束下的巧妙工程。台灣的半導體產業、新加坡的金融科技、香港的數據中心，都可能在這場AI競賽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亞洲國家面臨的選擇更加微妙。一方面要在中美之間保持平衡，另一方面要發展自主AI能力。日本選擇與美國結盟，韓國在記憶體晶片領域保持優勢，東南亞國家則在數據本地化和AI應用之間尋找平衡。

對於華人社群而言，語言優勢可能成為關鍵。中文AI模型的發展不僅服務中國大陸市場，也為台港澳及海外華人提供了更好的本土化服務。這種語言和文化的親近性，可能成為技術競爭中的獨特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