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掠奪性霸權」正在重塑世界秩序

當全球最強大的國家開始把盟友當作獵物，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哈佛大學國際關係學者史蒂芬·華特（Stephen Walt）在《外交事務》雜誌上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概念：川普政府正在將美國轉變為「掠奪性霸權」。

從保護者到掠奪者的轉變

80年來，美國的全球戰略經歷了三個階段：冷戰時期的「仁慈霸權」、冷戰後的「粗心霸權」，以及川普時代的「掠奪性霸權」。前兩個階段中，美國雖然有時對盟友施壓，但基本上相信盟友的繁榮有利於美國利益。

川普的邏輯截然不同。他將美國比作「一家大而美麗的百貨公司」，認為「每個國家都想要這家店的一部分」。在2025年4月的一次講話中，他強調美國消費者是「每個國家都想要的東西」。這種商業化思維將國際關係完全視為零和遊戲。

華特教授指出，川普第二任期與第一任期的關鍵差異在於制衡力量的消失。詹姆斯·馬蒂斯、約翰·凱利等經驗豐富的幕僚曾經抑制川普的掠奪衝動，但現在這些聲音已經不復存在。

掠奪性霸權的運作邏輯

掠奪性霸權有三個核心特徵：首先，將所有交易視為零和遊戲，即使雙贏的安排，如果對方獲益更多也要拒絕；其次，對盟友和對手一視同仁地進行剝削；第三，要求其他國家進行「象徵性服從」以確認其從屬地位。

這種策略在多極化世界中特別危險。當中國已成為經濟和軍事上的同等競爭者時，其他國家有了減少對美國依賴的選擇。歐盟可以加強與中國的經貿關係，東南亞國家可以在大國間保持平衡，連傳統盟友日本和韓國也有了更多選項。

華人世界的複雜處境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掠奪性霸權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台灣作為美國在西太平洋的重要夥伴，可能面臨更大的經濟壓力，被要求在貿易、技術轉移等領域做出更多讓步。新加坡、馬來西亞等東南亞華人社會則需要在美中之間進行更加精密的平衡。

有趣的是，掠奪性霸權可能無意中推動了區域整合。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的成功實施，部分原因就是各國希望減少對美國市場的過度依賴。當美國變得過於貪婪時，其他國家自然會尋找替代方案。

歷史的警示

華特教授援引了古代雅典的例子。伯里克利時代的雅典帝國要求屬邦繳納貢品、表示服從，伯里克利本人也承認這是一種「暴政」。但這種掠奪性統治最終導致了伯羅奔尼撒戰爭，雅典因此衰落。

現代美國面臨類似的風險。過度的掠奪可能促使盟友倒戈，為中國和俄羅斯等競爭對手創造機會。2025年巴西民眾在美國大使館前抗議美國關稅的場景，或許預示著更大規模的反彈。

多極世界的新規則

掠奪性霸權的根本問題在於它試圖用單極時代的邏輯應對多極世界的現實。在只有美國一家獨大的年代，其他國家別無選擇。但當中國GDP已達美國的70%以上，當歐盟、印度、日本都具備相當實力時，過度的掠奪只會加速美國影響力的衰落。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既是挑戰也是機遇。挑戰在於需要在大國競爭中保持平衡，機遇在於多極化為小國提供了更多的戰略空間。關鍵是要避免被迫選邊站隊，而是要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基礎上，促進地區穩定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