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疲勞時代：當WhatsApp變成了電子郵件

職場溝通界線模糊化，即時性文化催生的新勞動問題，正在重塑我們的工作方式

你有多久沒有在下班後真正「下線」了？根據最新調查，87%的亞洲上班族在非工作時間仍會收到工作相關訊息。當WhatsApp、WeChat等即時通訊軟體成為職場標配，我們是否在追求效率的同時，也失去了什麼？

界線消失：24小時待命的新常態

英國金融時報近期報導了一個現象：「應該用電子郵件的內容，現在都變成了WhatsApp訊息」。這個觀察點出了現代職場的核心問題——溝通工具的錯位使用。

在台灣，這種現象更加明顯。一位台積電的工程師透露：「以前用email討論技術問題，現在主管習慣在LINE上問，但複雜的技術內容根本不適合用訊息討論。」

數據顯示，2024年職場即時訊息的平均回覆時間已縮短至17分鐘，而電子郵件的回覆時間仍維持在4小時左右。這種期待值的落差，正在重新定義「緊急」的標準。

面對這波「訊息疲勞」浪潮，不同地區的企業採取了不同策略：

新加坡的星展銀行率先實施「數位安息日」政策，週末禁止發送非緊急工作訊息。違反者需要向團隊說明理由。

香港的匯豐銀行則建立了「訊息分級制度」：

台灣的鴻海集團內部開始推廣「訊息禮儀」培訓，教導員工如何選擇適當的溝通工具。

然而，中小企業的情況仍然嚴峻。台灣中小企業總會調查顯示，73%的中小企業主管承認「經常在非工作時間發送工作訊息」。

令人意外的是，最熟悉數位工具的Z世代員工，反而是「訊息疲勞」的重災區。

香港大學的研究發現，25歲以下的職場新人中，71%表示「工作訊息讓我感到壓力」，比例遠高於35歲以上的42%。

「我們從小就習慣即時回覆朋友的訊息，但工作訊息的壓力完全不同，」一位在阿里巴巴工作的95後員工說道，「你不知道這條訊息是否會影響績效評估。」

速度的提升是否等於效率的提升？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麥肯錫針對亞太地區的調查顯示，員工平均每天花費2.8小時處理各種工作訊息，比2020年增加了67%。更重要的是，頻繁的訊息中斷讓深度工作時間減少了31%。

新加坡國立大學的行為經濟學研究指出，每次被訊息打斷後，重新集中注意力平均需要23分鐘。在一個充滿通知聲的辦公環境中，真正的專注變成了奢侈品。

與歐美國家相比，亞洲職場的「訊息焦慮」有其獨特性。儒家文化中的階層觀念，讓下屬很難忽視上司的訊息，即使是在休息時間。

compare-table

地區	下班後回覆率	主要驅動因素	企業對策
歐洲	34%	法律保護	斷線權立法
北美	52%	個人主義文化	彈性工時
東亞	78%	階層文化	內部政策
東南亞	71%	競爭壓力	漸進改革

韓國的「夜間訊息法」禁止在晚上10點後發送工作相關訊息，但執行效果有限。許多員工表示，「法律管得了公司，管不了文化」。

科技公司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並推出相應解決方案。微軟Teams新增了「專注時間」功能，Slack推出了「請勿打擾」排程。

騰訊的企業微信甚至開發了「訊息重要性標記」功能，讓發送者必須選擇訊息的緊急程度。初步數據顯示，這項功能讓非緊急訊息減少了45%。

但技術只是工具，關鍵還是在於企業文化的轉變。正如一位阿里雲的產品經理所說：「我們可以設計出完美的工具，但如果老闆在凌晨兩點發訊息，再好的功能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