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1,121種「新物種」:發現與證明之間的13年
Ocean Census宣布一年內發現逾千種海洋新物種,但科學界對「發現」與「正式記載」的定義存在分歧。深海探索背後,藏著關於知識生產速度與嚴謹性的根本張力。
地球上約90%的動物物種,至今仍未被人類正式記錄——這不是科幻小說的設定,而是2026年的現實。
本週,海洋探索計畫「Ocean Census」宣布,自去年4月起的一年內,研究人員發現了1,121種此前未知的海洋生物。這項計畫由英國非營利組織Nekton與日本最大慈善機構日本財團聯合運營,借助高科技潛水器與分類學家的專業知識,深入探索人類鮮少涉足的深海區域。
從「玻璃城堡」到「幽靈鯊」:這些生物長什麼樣?
此次發現中,最引人入勝的或許是在日本近海找到的海洋蠕蟲 Dalhousiella yabukii。這種生物棲居於玻璃海綿內部——玻璃海綿是一種能形成玻璃質骨架的海洋動物,為這條蠕蟲提供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玻璃城堡」。
在東帝汶附近海域,研究人員發現了一種色彩鮮豔的帶狀蠕蟲。其鮮豔色彩可能是向捕食者發出的警告訊號,暗示自身能分泌防禦性毒素。值得注意的是,類似生物產生的化學物質已被科學家用於研究阿茲海默症等認知障礙疾病的治療藥物。
在澳洲近海深處,科學家發現了一種「幽靈鯊」(ghost shark)新種——學名銀鮫(chimaera),這種深海魚類與鯊魚和魟魚有遠親關係,骨骼由軟骨而非硬骨構成。同一海域還發現了未知的魟魚新種和貓鯊新種。
南大西洋近南極海域,研究人員在約800公尺深處發現了一種肉食性海綿,屬於「乒乓球海綿」群組,其球狀突起覆蓋著類似魔鬼氈的微型鉤刺,專門捕捉漂過的小型甲殼類生物。同一區域還發現了一種「海筆」(sea pen)軟珊瑚新種——它並非單一個體,而是數千隻基因相同的水螅體組成的群落。
「發現」與「記載」:一道被忽視的科學門檻
然而,這份亮眼的數字背後,科學界存在一個重要的保留意見。
要讓一個物種被科學正式承認為新物種,分類學家必須系統梳理現有博物館館藏與學術文獻,從解剖學、遺傳學等多個維度證明該物種從未被記錄過。這一過程需要經過同行評審和學術發表,才算完成「正式記載」。
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海洋分類學家 Greg Rouse 指出,Ocean Census 此次公布的大多數發現,尚未完成上述嚴格程序。「從採集標本到正式記載,平均需要13年,」他說,「這13年的存在是有原因的。」
英國國家海洋學中心研究員 Tammy Horton 的話更為直接:「正式記載是一個物種的『護照』。沒有它,這個物種在科學上等同於不存在,在政策上也無法受到保護——沒有名字的物種無法被立法保護。」
史密森尼國家自然史博物館分類學家 Karen Osborn 同樣表示懷疑,但也承認這是「朝正確方向邁出的一步」。
面對質疑,Ocean Census 總監 Oliver Steeds 強調,加速發現是他們的核心使命,正式記載則由後續參與的分類學家完成。「物種發現、物種記載,本質上都是假說——這是科學的本質,結論會隨研究深入而改變,」他說。
為什麼這件事現在格外重要?
這場關於「發現」定義的爭論,並非純粹的學術之爭。
在氣候變遷加速、深海採礦商業化提上議程的當下,許多物種可能在人類尚未為其命名之前便已滅絕。Ocean Census 的發現也提醒我們,深海不只是科學謎題,更是潛在的醫藥資源庫——東南亞海域蠕蟲所含的化學物質,或許正是下一代阿茲海默症藥物的線索。
對亞洲而言,這一議題有著特殊的地緣意義。此次發現的物種中,多個來自日本近海、澳洲深海及東帝汶附近——這些都是印太海洋生物多樣性的核心區域。日本財團作為共同出資方,也讓這項計畫與亞洲的海洋科學發展直接掛鉤。中國在深海探索領域同樣投入龐大資源,「蛟龍號」等深海載人潛水器已多次創下紀錄。在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的知識競賽中,亞洲正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然而,知識的生產速度是否應該凌駕於知識的嚴謹性之上?這個問題,不只適用於深海探索。
Osborn 的話或許最能概括這場探索的意義:「我希望更多人了解,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有多麼匱乏。我們不過才剛剛觸碰到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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