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旗，是主權宣示還是危險賭注？

4月27日，中國海警人員在沙洲上插下五星旗。不到兩週後，一名菲律賓女性議員乘著橡皮艇，在多艘中國船隻的「監視」下悄然靠岸，換上了菲律賓國旗。這片無人居住的沙洲，正在成為兩國意志的縮影。

一場有備而來的「滑過」行動

2026年5月4日，菲律賓眾議員達達·基拉姆·伊斯穆拉（Dadah Kiram Ismula）率領志願者團隊，從菲律賓在南海最大的實際控制島嶼——提圖島（Thitu Island，菲律賓稱Pag-asa島）出發，乘橡皮艇行駛約3公里，抵達沙洲礁（菲律賓稱Pag-asa Cay 2）。聲明稱，團隊「繞過了附近海域多艘中國監視船隻」，成功插旗。

這是民間倡議組織「阿廷伊托聯盟」（Atin Ito Coalition，塔加洛語意為「這是我們的」）的第四次南海任務，時間跨度為4月30日至5月5日。除了插旗這一引人矚目的行動外，任務同樣包括向菲律賓實際控制島礁運送燃油、食物和藥品等補給。菲律賓武裝部隊（AFP）為此次任務提供了安全護航，並公開讚揚其為「菲律賓人民不屈精神的深刻體現」。

插旗之後，伊斯穆拉議員還騎著水上摩托艇在島嶼周邊海域穿行。這一舉動是對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的直接諷刺——杜特爾特在2016年競選時曾豪言要親自騎水上摩托艇前往爭議礁盤插旗，但執政後卻對中國採取了高度妥協的立場，換取基礎設施融資承諾。「一個民答那峨男人食言了，另一個民答那峨女人今天為國家做到了，」伊斯穆拉說。

「違法」與「合法」的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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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回應如出一轍：中國官方媒體稱此次行動「非法」，並以「鐵線礁」稱呼這片沙洲，堅稱其屬於中國領土。這一主張依據的是中國的「九段線」——一條涵蓋南海約90%海域的最大化領土主張線。

然而，從國際法角度來看，沙洲礁距離提圖島僅3公里，明確位於菲律賓的專屬經濟區（EEZ）範圍之內。2016年，常設仲裁法院裁定九段線缺乏國際法依據，但中國拒絕承認這一裁決。這場「合法性」之爭，本質上是兩套規則體系的正面衝突：一方依賴國際海洋法公約（UNCLOS），另一方援引歷史性主張。

這種「插旗對插旗」的模式並非首次出現。去年4月，菲律賓軍方在中國插旗數日後，在提圖島附近三個爭議地物上展開了類似的反制行動。近年來，雙方的對峙已多次升級為船隻碰撞和高壓水炮事件，但始終未突破全面軍事衝突的臨界點。這條「可管控的緊張線」，究竟能維持多久？

這場賭局，東南亞其他國家怎麼看？

對於越南、馬來西亞、汶萊等同樣在南海擁有主權主張的東南亞國家而言，菲律賓的行動提供了一個值得觀察的樣本：民間力量與軍事支持相結合的「灰色地帶」策略，能否在不觸發正面衝突的情況下，有效維護本國主張？

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菲律賓自小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政府上台後，明顯轉向更積極的對華抗衡姿態，與美國、日本、澳洲的安全合作也顯著加深。阿廷伊托聯盟雖以「民間」自居，但有菲律賓武裝部隊護航、有國會議員親身參與，這條「民間」與「官方」之間的界線，在外界眼中已相當模糊。

對於台灣讀者而言，這場南海的旗幟之爭有著特殊的參照意義。台灣同樣在南沙群島擁有主張，並實際控制太平島（Itu Aba）——南沙群島中面積最大的天然島嶼。在主權宣示的方式與力度上，台灣一直保持相對低調的姿態，與菲律賓的積極行動形成對比。這種差異，折射出的是不同的戰略考量，還是不同的政治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