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師與三歲女孩：伊朗戰爭的平民代價

美以空襲伊朗逾三週，已逾1,400名平民喪生，其中15%為兒童。在資訊封鎖下，這些名字與故事正緩緩浮現。

她回到德黑蘭，只是因為想家。第二天，她就在睡夢中被炸死了。

數字背後的名字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空襲已持續超過三週，數千個目標遭到打擊。根據美國人權活動家新聞機構HRANA的統計，目前確認的平民死亡人數已超過1,400人，其中15%為兒童。

然而，在這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生。

帕拉斯特什·達哈金是德黑蘭一名藥劑師。空襲當天，她的藥局附近一棟IT公司大樓遭到轟炸，她在爆炸中罹難。家人曾勸她離開德黑蘭，她的回答是：「人們需要我，老人需要藥物，我必須留下來幫助我的人民。」她的弟弟在Instagram上寫道：「你是如此高貴。」

貝里萬·莫拉尼，26歲，是一名生活風格部落客，同時經營網路服裝店。她從北部較安全的地區返回德黑蘭，僅僅因為思念家鄉。她不知道，家對面住著伊朗情報部長。3月17日深夜，以色列針對部長住所發動空襲，貝里萬在床上被瓦礫擊中，傷重不治。她的朋友趕到現場，只找到街上一雙運動鞋。

庫德族人權組織Hengaw提供的照片中，有一名3歲女童艾爾瑪·比爾基。她在3月初的空襲中嚴重受傷，一天後離世。

南部城市米納布的一所小學，在針對附近軍事基地的攻擊中遭到波及。Hengaw記錄了48名兒童、10名成人在此喪生。美軍至今未公開承認擊中該校，僅表示「正在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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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府在戰爭期間實施了嚴格的網路封鎖。Hengaw指出，伊朗邊境守衛甚至接獲命令，對試圖使用伊拉克電話網路的民眾開槍。這意味著，1,400這個數字極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國際紅十字委員會（ICRC）形容平民付出的代價「令人警惕」，並明確要求各方遵守國際人道法。世界衛生組織（WHO）已核實逾20起針對醫療設施的攻擊，至少9名醫護人員死亡。德黑蘭一棟17層的私立甘地醫院遭到嚴重損毀的畫面已獲核實。

旅居法國的伊朗外科醫生哈希姆·莫阿贊扎德告訴BBC：「所使用的炸彈極其巨大，平民傷亡數字非常高。如果要在醫院附近轟炸，必須優先確保醫院的安全。」

WHO的伊恩·克拉克明確表示：「任何對醫療設施的攻擊都是違反國際法的。」

美國與以色列堅稱不以平民為目標，並表示對其義務認真負責。從軍事邏輯來看，情報部長官邸、軍事基地等確屬合法打擊目標。但當這些目標位於住宅區中央時，「精準打擊」的定義本身就值得追問。

伊朗政府的處境同樣矛盾。一方面，德黑蘭連基本的民用防空洞都付之闕如；另一方面，政府持續強化資訊管控，切斷民眾與外界的聯繫。Hengaw的阿維亞爾·謝基說出了許多伊朗人的處境：「今年初，他們在街上被伊朗政府殺害；現在，他們又面臨被炸死的風險。」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場衝突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面向。伊朗是中國重要的能源合作夥伴，也是「一帶一路」的關鍵節點。戰爭持續升級，勢必影響中伊能源貿易與區域基礎建設投資。此外，這場衝突再度考驗中國在中東的外交定位——是繼續扮演「調停者」角色，還是選擇更明確的立場？

從國際人道法的角度，這場戰爭也在測試現有規則的邊界。當醫院、學校、藥局都成為戰場的一部分，「平民保護」的原則究竟如何落實，是國際社會無法迴避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