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廈與AI公司的合約風波：矽谷的倫理底線在哪裡？

一份合約，讓兩家全球最受矚目的AI公司站上了截然不同的位置——一家被政府列為「供應鏈風險」，另一家則因接下這份合約而流失了大批用戶。

2026年3月，Anthropic與美國國防部（五角大廈）的合約談判在短短十天內從破裂走向法律對決。OpenAI隨即宣布接手，卻在數日內引發ChatGPT解除安裝潮，數量激增295%。Anthropic的Claude則趁勢登上App Store排行榜榜首。這場風波，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

事件始末

這場衝突的起點，是五角大廈試圖修改一份既有合約的條款。Anthropic的AI模型Claude已被美軍視為「關鍵技術」廣泛使用，但談判過程中，國防部要求放寬對AI使用方式的限制條款。Anthropic拒絕接受，談判隨即破局。川普政府隨後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Anthropic則宣布將以法律途徑對抗這項認定。

OpenAI在此時機迅速填補空缺，與國防部達成協議。然而這個決定在公司內部引發強烈反彈——至少一名高層主管以「倉促推進、缺乏適當防護機制」為由請辭。Anthropic CEO 達里奧·阿莫代伊更公開批評OpenAI對外說明這份合約的方式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場角力還有一個難以忽視的人的因素：現任國防部首席技術官埃米爾·邁克爾——曾以Uber高管身份在科技圈知名——據報與阿莫代伊之間存在個人嫌隙。TechCrunch的Podcast主持人甚至直言：「這裡面有相當程度的個人恩怨成分。」

為何此刻格外重要

這不只是兩家AI公司的商業糾紛，其核心問題更為根本：AI是否應該被用於決定殺人的判斷？

正如TechCrunch分析師所指出，通用汽車為美軍製造車輛數十年，從未引發公眾關注。但OpenAI和Anthropic是數億人每天使用的產品，「所有人都在討論它們」。這種高度的公眾能見度，讓軍事應用的倫理問題無所遁形。

更值得關注的，是Kirsten Korosec提出的警示：「五角大廈試圖修改一份已經生效的合約條款。」政府採購合約通常歷經多年才能定案，如今卻因政治因素遭到單方面重新談判，這對任何與政府合作的新創企業都是一個警訊。

華人世界的視角

這場風波對亞洲科技生態系的意涵，值得從幾個層面思考。

地緣政治的鏡子：美國政府將一家美國AI公司列為「供應鏈風險」，這個先例本身就耐人尋味。當「供應鏈安全」的邏輯被用來對付盟友甚至本國企業時，它對於中國大陸、台灣、日本、韓國等地的AI企業進入美國市場，又會帶來什麼樣的額外障礙？

台灣與東南亞的新創生態：對於正在積極布局AI軍民兩用（dual-use）技術的台灣新創企業而言，這次事件提供了一個清醒的案例。政府合約帶來的資金與信譽固然誘人，但合約條款的穩定性與政治風險，是必須納入評估的變數。

中國大陸的對照：在中國，AI企業與政府、軍方的關係從未有過如此公開的倫理辯論空間。華為、商湯科技等企業的軍民融合路徑，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邏輯。這次美國的風波，或許會讓部分觀察者重新思考：公開的倫理爭論，究竟是系統的弱點，還是某種形式的韌性？

兩家公司，其實沒那麼不同

輿論傾向把Anthropic塑造成「有原則的一方」，把OpenAI描繪成「妥協的一方」，但這種二元對立過於簡化。

兩家公司在公開立場上都主張對AI使用設置限制，分歧在於「能接受多大程度的條款變更」。Anthropic的強硬立場，既有原則的成分，也有市場差異化的考量——畢竟，在OpenAI備受批評之際，Claude登上排行榜榜首並非巧合。

OpenAI的內部辭職事件，也說明這家公司並非鐵板一塊地接受政府要求。科技公司內部的倫理張力，往往比外部看到的更為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