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在中美之間走鋼索，開口說「對話」

在王毅面前說「對話」，在華盛頓的壓力下說「對話」——這個詞，巴拿馬說得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技巧。

2026年5月27日，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巴拿馬外長站上講台，面對擔任五月輪值主席的中國外長王毅，用一句話定義了自己國家的存在意義：「我們生來就是為了連結大洋、大陸、文化與經濟。」這不只是外交辭令，這是一個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試圖用身份認同來換取生存空間的宣示。

危機的起點：一條運河，兩個大國

要理解這場發言的份量，必須先回到背景。巴拿馬與中國於2017年建交，彼時巴拿馬與台灣斷交，成為中南美洲外交轉向的重要信號。然而如今，兩國關係正面臨建交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壓力來自華盛頓。川普政府多次暗示要「奪回」巴拿馬運河的控制權，並對巴拿馬施加外交與經濟壓力。巴拿馬隨即做出回應：今年初宣布退出中國主導的「一帶一路」倡議，並重新審視與和記黃埔（CK Hutchison）在運河兩端港口的合作關係——這家香港企業長期經營科隆港與巴拿馬城港，是中國在這條黃金水道上最重要的存在。

然而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巴拿馬外長選擇在王毅主持的安理會上發言，呼籲「對話而非對抗」。這個時機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訊號。

中國視角：一場精心設計的多邊主義展示

中國擔任五月安理會輪值主席，並主動召開這場高層公開辯論，其目的並不難解讀。在美國對全球多邊體系持保留態度的當下，北京試圖將自己塑造成「多邊主義的捍衛者」，而巴拿馬的「對話」呼籲，恰好為這個敘事提供了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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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的角度看，即便巴拿馬退出了一帶一路，只要其仍在國際場合發出與美國對抗論述相悖的聲音，就具有外交價值。王毅不需要巴拿馬完全站在中國一邊，只需要它不完全站在美國那邊。

但這種解讀也有其限度。巴拿馬的「對話」訴求，同樣是向美國傳遞的訊號——請不要把我們逼到非此即彼的選擇。這個詞，對北京和華盛頓同時說，才是它真正的用意。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供應鏈的神經末梢

巴拿馬運河每年通過全球約5%的海上貿易量，是連結亞洲製造業與北美市場的關鍵動脈。對台灣、香港、新加坡的出口商而言，這條水道的穩定性直接關係到貨物能否準時抵達美國東岸。

2023年的乾旱曾導致運河通行受限，亞洲出口商被迫改道好望角，運輸成本大幅上升。地緣政治帶來的通行風險，效果並不亞於一場乾旱。如果美中在運河問題上的角力升溫，亞洲企業的物流規劃將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和記黃埔已在今年稍早宣布將港口業務出售給黑石集團（Blackstone）主導的財團，此舉被普遍解讀為回應美國壓力的戰略退讓。這筆交易若完成，將改變中國在運河兩端的存在形式，但不一定改變地緣競爭的本質。

沒有答案的問題：小國的「中立」能持續多久

批評者指出，巴拿馬在王毅主持的場合發表「對話」演說，客觀上為中國的外交敘事提供了舞台，無論主觀意圖為何。支持者則認為，正是這種平衡的姿態，讓巴拿馬得以在大國夾縫中保持一定的自主空間。

哥斯大黎加、烏拉圭、厄瓜多等拉美國家正在觀察巴拿馬如何走這條鋼索。它的成敗，可能成為中小國家應對中美競爭的一個參考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