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的兩難：在伊朗與海灣盟友間的艱難抉擇

當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在2月28日遭美以聯軍暗殺時，距離德黑蘭900公里外的伊斯蘭堡也感受到了震撼。這不僅是因為兩國共享漫長邊界，更因為巴基斯坦正陷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戰略困境。

問題的核心在於：當你的鄰國與你的重要盟友開戰時，你該站在哪一邊？

一紙協定的重量

去年9月17日，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謝里夫與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在利雅德簽署了一項戰略性相互防務協定。這份協定的核心條款明確規定：「對任何一方的侵犯都將被視為對雙方的侵犯」。

這個措辭模仿了北約第五條的集體防務原則，但分析師提醒不應將其解讀為軍事干預的自動觸發機制。儘管如此，這仍是巴基斯坦數十年來簽署的最重要正式防務承諾。

協定的簽署時機耐人尋味。就在以色列於2025年9月襲擊多哈的哈馬斯官員後，海灣合作委員會六國對美國安全保障的信心出現動搖。擁有核武的巴基斯坦長期在沙烏地駐軍1,500至2,000人，這份協定將這種關係正式化並提升到新高度。

但沒人預料到，這份協定會在如此極端的條件下接受考驗。

外交的鋼絲繩

當美以攻擊造成伊朗超過1,000人死亡，包括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時，巴基斯坦在數小時內發表了看似矛盾的聲明：既譴責美以攻擊為「無端行為」，也譴責伊朗對海灣國家的報復性攻擊是「明目張膽的主權侵犯」。

巴基斯坦副總理兼外長伊沙克·達爾在利雅德參加伊斯蘭合作組織會議時，展開了他後來稱為「穿梭溝通」的外交行動。他直接告訴伊朗外長阿拉格奇：「我們與沙烏地阿拉伯有防務協定，全世界都知道這一點。」

同時，他從利雅德獲得了不會利用沙烏地土地攻擊伊朗的保證，並聲稱這種幕後交流限制了伊朗對沙烏地的攻擊規模。伊朗駐沙烏地大使阿里禮薩·埃納亞蒂也在3月5日表示，伊朗歡迎沙烏地承諾不允許其領空或領土被用於攻擊伊朗。

但僅僅一天後，沙烏地國防部證實攔截了3枚針對蘇丹親王空軍基地的彈道導彈。幾小時後，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就出現在利雅德，與沙烏地國防大臣討論「在相互防務協定框架內阻止伊朗攻擊所需的措施」。

內政的複雜考量

對巴基斯坦而言，伊朗不能簡單地被視為敵人。兩國不僅共享漫長且多孔的邊界，還保持著重要的貿易聯繫。更重要的是，巴基斯坦2.5億人口中15至20%是什葉派穆斯林，他們在哈梅內伊遇刺後的抗議活動中已有23人死亡。

更令人擔憂的是扎伊納比揚旅的存在。這個由伊朗革命衛隊訓練、資助和指揮的巴基斯坦裔什葉派民兵組織，過去十年中從巴基斯坦招募了數千名戰士。雖然許多人在敘利亞對抗伊斯蘭國，但敘利亞活動人士指控他們犯下宗派暴力罪行。

儘管巴基斯坦在2024年正式禁止了該組織，但許多人認為這一指定對拆除其網絡作用有限。分析師警告，在敘利亞內戰中經歷戰火洗禮的戰士們，如果伊朗與巴基斯坦海灣夥伴的衝突加深，可能會在巴基斯坦土地上從防守轉為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