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洲際飛彈疑雲：核威懾邏輯的根本性轉變？

一個核武庫針對印度而建的國家，為什麼需要能打到華盛頓的飛彈？

美國情報首長的警告

2026年3月，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土爾西·蓋巴德在參議院聽證會上發出警示：巴基斯坦正在研發射程「可能涵蓋洲際彈道飛彈（ICBM）」的長程彈道飛彈，具備打擊美國本土的潛力。她未透露具體時間表、部署地點或作戰狀態，但這份聲明已將巴基斯坦列入與中國、俄羅斯、北韓、伊朗同列的「威脅美國本土」國家名單。

根據美國情報界的評估，威脅美國的飛彈數量可能從目前的逾3,000枚，在2035年前暴增至逾16,000枚。巴基斯坦的動向，被視為這一更廣泛趨勢的組成部分。

然而，現有證據仍停留在間接層面。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的提摩西·萊特在2025年2月的分析中指出，相關證據「顯示出新興發展動向，但尚無定論」。美國已對巴基斯坦的國家防衛複合體及涉及複合材料、大型固體火箭發動機相關設備的中國供應商實施制裁；衛星影像也顯示，阿托克附近在2021至2023年間新建了一座更大型的水平發動機測試台。但這些跡象是否最終指向ICBM，仍是未解之謎。

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估計，巴基斯坦截至2025年1月擁有約170枚核彈頭，並持續發展涵蓋空中、陸基及海基的初步核三位一體能力。其現役最長射程飛彈沙欣三型中程彈道飛彈射程為2,750公里，已足以覆蓋印度全境及安達曼-尼科巴群島。

不只是對付印度：三重戰略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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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有武器已足以威懾印度，追求ICBM的動機究竟是什麼？分析人士提出了幾條相互交織的邏輯。

第一，對美「保險」的需求正在上升。新加坡國立大學南亞研究所的奇拉姆庫里·莫漢指出，美國從阿富汗撤軍（2021年）後，過去因反恐合作而對巴基斯坦核擴散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約束已不復存在。更關鍵的是，2025年6月美國對伊朗核設施的軍事打擊，在巴基斯坦引發了強烈的核焦慮——「下一個會是我們嗎？」這一疑慮，可能正在推動長程威懾能力的加速發展。

第二，「戰略模糊」本身就是工具。原子科學家公報的希達特·基肖爾認為，巴基斯坦的核信號並非主要針對印度，而是刻意製造「核升級迫在眉睫」的印象，以吸引美國介入充當危機調停者。歷史上，美國的介入往往使印度採取克制立場。在這一邏輯下，ICBM疑雲的「模糊性」本身就具有戰略價值——它讓各方保持警覺，卻不觸發明確的反應。

第三，中國因素不可忽視。皇家亞洲事務學會（RSAA）的馬庫斯·安德烈奧波洛斯指出，中國長期支持巴基斯坦的飛彈與核計畫，雙邊依存關係持續加深。在美中競爭白熱化的背景下，巴基斯坦對中國的戰略依賴引發了外界對其自主性的質疑。與此同時，美國對巴基斯坦採取更具交易性的外交立場，可能反而降低了對其飛彈發展的制約意願。

對華人世界與亞洲的深層意涵

這一發展對亞洲地緣政治格局的影響，遠超南亞範疇。

從中國的視角看，巴基斯坦是其「全天候戰略夥伴」，也是「中巴經濟走廊（CPEC）」的核心支點。若巴基斯坦確實發展出ICBM能力，將進一步強化中巴軍事關係的戰略縱深，同時也可能使北京在美巴關係中扮演更複雜的角色。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巴制裁的部分對象，正是涉及向巴提供相關技術的中國企業——這意味著中美之間的技術管制博弈，已悄然延伸至南亞核武領域。

從台灣及東亞的視角看，核威懾體系的複雜化是更值得關注的長期趨勢。當「核俱樂部」成員的行為邏輯愈發多元——從傳統的大國對峙，到地區性國家針對域外強權的「不對稱保險」——整個核不擴散體制的穩定性都將受到考驗。這對長期依賴美國延伸威懾的盟友與夥伴國，包括日本、韓國乃至台灣，都構成深層的戰略不確定性。

此外，蓋巴德的證詞本身也值得細讀。她將巴基斯坦列入威脅名單，卻對印度的烈火系列飛彈（其中部分射程已達洲際級別）隻字未提。這種選擇性敘事，折射出美國情報評估背後的政治考量，也提醒我們：任何官方聲明都需要放在更廣泛的政策脈絡中加以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