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石油：從國家驕傲到美國籌碼

川普軍事干預委內瑞拉後，這個擁有全球最大石油儲量的國家如何從石油詛咒走向新的五五分成？探討資源外交的複雜現實。

37歲的藝術家瑪麗亞-埃萊娜·龐博將石油製成的線材編織成精緻的壁掛作品。石油，她說，塑造了她的一生。父親是石油工程師，在石油城卡比馬斯遇見了她的母親。因為委內瑞拉的石油財富，龐博得以在卡拉卡斯的頂尖公立大學免費求學。

幾十年來，所有委內瑞拉人都享受著生活在石油天賦之地的特權——幾乎免費的汽油、大幅補貼的教育和公共服務。但如今，這個曾經的石油驕傲已經變成了詛咒。

川普的石油算盤

川普本月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干預，部分目的就是要奪取這個財富之源。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石油儲量。川普毫不掩飾地表達了開發這些資源的渴望：「我們將使用石油，我們將取得石油。」

這被許多人批評為赤裸裸的帝國主義和對委內瑞拉經濟遺產的竊取。然而，許多委內瑞拉人卻為這次攻擊而慶祝。受歡迎的反對派領袖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歡迎川普的行動。去年二月，當小川普問她為什麼美國人應該關心委內瑞拉時，她的第一個回答是：「石油和天然氣。」

委內瑞拉人曾經將石油視為財富和驕傲的源泉，一個塑造了他們身份、讓他們的國家有別於貧窮鄰國的無限資源。但在過去二十年裡，他們眼睜睜看著政權揮霍石油創造的財富，讓國家的石油基礎設施腐朽，取消汽油補貼，並歡迎古巴更大的介入。

龐博說她這一代是最後受益於石油的世代。今天，她曾就讀的大學已經破敗到建築物屋頂倒塌的地步。在西北部曾經的繁榮城市卡比馬斯，人們絕望到在自家後院拼湊煉油廠，因為汽油變得稀缺而昂貴。

《經濟學人》的民調發現，大多數委內瑞拉人「某程度上」或「強烈」支持逮捕馬杜羅，並對經濟前景感到樂觀。少於35%的人認為委內瑞拉政府應該繼續經營該國的石油工業。

1922年，卡比馬斯的一個牧場，當地農民被一聲巨響和隨後的黑雨驚醒。殼牌公司的工人在地面鑽孔尋找石油——結果大獲成功。油柱噴湧了許多天。一些人將這次發現視為神的恩賜，而當地牧師則譴責探勘者挖掘出了撒旦。

這一事件開啟了超過半個世紀的相對繁榮。美國公司帶來了鄉村俱樂部和棒球。1948年開始，美國公司開採石油並將大約一半利潤給予委內瑞拉國家，這種安排被稱為「五五分成」。

那些年被許多委內瑞拉人視為理想時代——移民渴望來到委內瑞拉，而不是像最近那樣大批離開。數十萬來自歐洲和其他地方的人為了熱帶氣候、加勒比海灘和豐富的工作機會而來。克里斯汀·迪奧決定在拉丁美洲開設第一家店鋪時，選擇了卡拉卡斯。協和式客機每週至少飛行一次。

1976年，委內瑞拉政府厭倦了五五分成，沒收了美國公司的資產，將石油工業國有化，創建了國有巨頭委內瑞拉石油公司（PDVSA）。

多年來，該公司蓬勃發展。畢業生渴望獲得PDVSA的工作。政府資助獎學金，讓最優秀的人才出國學習，成為PDVSA的工程師和經理。到1990年代，PDVSA已成為世界上最大、最有影響力的國有石油公司之一，僅次於沙烏地阿拉伯的阿美石油。

但正如半個多世紀前皮耶特里所預測的，國家未能充分分散財富以支撐其他產業。「我們只是交易！我們交易它，換什麼？美國的汽車、蘇格蘭的威士忌、義大利的織品、法國的香水，」委內瑞拉中央大學的石油經濟學家拉斐爾·基羅斯說。「隨著時間推移，我們什麼都沒建造。我們沒有用石油來建立經濟。」

社會主義者雨果·查維茲1999年上台，為了政治優先而非最大利潤來管理PDVSA。他用黨羽替換了數千名訓練有素的公司員工。委內瑞拉用石油作為外交工具，查維茲將石油美元揮霍在小島國身上。

當查維茲2013年去世時，馬杜羅繼承了一個失敗的石油工業。到2020年，委內瑞拉的煉油廠已經崩潰到必須從伊朗進口汽油的地步。即使在人道主義危機最嚴重的年份，馬杜羅仍繼續向古巴政府供應石油。委內瑞拉現在只生產全球約1%的石油，每天僅100萬桶。

川普表示，委內瑞拉將向美國提供3000萬到5000萬桶石油，這些石油的銷售將「惠及」兩國人民。馬杜羅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表示，委內瑞拉已從銷售中獲得3億美元，這是來自這些石油的首筆付款。

美國石油巨頭準備重新開發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川普最近在白宮接待了美國主要石油公司的執行長們，向他們推銷這個前景。但挑戰眾多，包括需要委內瑞拉和美國的政治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