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桌上的炸彈：誰能與邊打邊談的國家達成協議？

一個國家能夠在談判進行中發動攻擊，然後再回到桌前說「我們繼續談」——對方還會相信嗎？

2026年4月，川普總統在封鎖荷姆茲海峽的同時，仍聲稱希望與伊朗達成新的核協議。這個場景本身就充滿矛盾：一手拿著炸彈，一手伸出握手的姿態。而在伊朗談判桌的另一端，坐著的是阿拉格奇外長——一個親歷2015年核協議每一個細節的人。

上一次協議是怎麼談成的

主導歐巴馬政府伊朗核談判的前副國務卿溫蒂·雪曼，近日在Vox的播客節目中回顧了那段歷史。談判過程遠比外界想像的艱難。「我們以為快要達成框架協議了，結果最高領袖公開發表演說，提出一套全新條件——我認為就連他的外長都感到意外，」雪曼說。

然而協議最終成立。核心交換條件是：伊朗凍結核計畫，換取國際制裁鬆綁。批評者認為，協議的主要限制僅有15年效期，並非永久性約束。雪曼的反駁是：「如果走向戰爭，荷姆茲海峽就會關閉，油價就會飆升，國際經濟就會受創，我們的軍人就會犧牲。協議阻止了這一切。」

川普在2018年單方面退出了這份協議。

為何這次談判更加困難

雪曼直白地列出了雙方的分歧。美方要求：阻止伊朗發展核武、重開荷姆茲海峽、停止資助真主黨、哈馬斯與葉門胡塞武裝。伊方要求：維持對海峽的控制權、保留鈾濃縮權利、繼續與代理武裝的關係。「分歧很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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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根本的問題是信任的崩解。「如果對方在兩次談判過程中都對你動手，很難想像他們還會繼續跟你談，」雪曼說。這句話精準地描述了當前美伊關係的困境。目前美方談判代表包括賈里德·庫什納——一個在政府中沒有正式職位的人——以及史蒂夫·威特科夫和副總統JD·萬斯。雪曼坦言，她難以相信這個團隊能在兩週內取得突破。

她還提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邏輯：若伊朗得出結論，認為只有擁有核武才能阻止未來的攻擊，它就會走上核武之路。而一旦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證，世界上許多國家——甚至包括我們最親密的盟友——都會認為自己也需要核武。」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通道，每天約有17%的全球石油供應通過這裡。對於高度依賴中東能源進口的中國大陸、台灣、日本與韓國而言，這條航道的穩定與否直接影響能源成本與經濟運行。

從地緣政治角度看，這場危機對中國而言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局勢動盪推高油價，增加中國的進口成本；另一方面，美國深陷中東泥淖、消耗戰略資源、削弱盟友信任，客觀上為中國提供了更大的戰略空間。雪曼明確指出，這場衝突已讓「俄羅斯和中國處於更強的地位」。

對台灣而言，核擴散的骨牌效應尤其值得關注。若中東出現新的核武國家，將進一步侵蝕國際核不擴散體系的公信力，而這個體系正是台灣所仰賴的國際秩序基礎之一。此外，若美國的軍事庫存因中東衝突而消耗，其在印太地區的嚇阻能力也將受到影響。

談判的悖論：壓力越大，籌碼越少？

雪曼的分析揭示了一個外交悖論：軍事壓力可以削弱對手，卻也可能逼迫對手走向更極端的選擇。 伊朗目前的海軍、飛彈與核計畫確實已遭到削弱，但若獲得制裁解除帶來的資金，它能夠重建這些能力。更重要的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政權，可能比一個有退路的政權更難以談判。

這讓人不禁想起冷戰時期的核威懾邏輯：確保相互毀滅的恐懼，反而維持了一種脆弱的穩定。今天的中東，是否正在走向類似的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