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職奶爸遇上文學偏見：83本小說揭露的性別刻板印象

一位全職奶爸為了尋找文學作品中與自己相似的角色，竟意外揭露了一個令人深思的現象：在83本小說中，居家父親幾乎都被塑造成無能、失敗的形象。

文學中的父親困境

這位身兼作家的全職奶爸原本只是想找到能夠反映自己經驗的小說角色。然而，當他翻開安德魯·利普斯坦的《Something Rotten》和沃利·蘭姆的《The River Is Waiting》時，卻發現書中的父親都是老套的「無能爸爸」：失業、去勢化、笨手笨腳，甚至疏忽致命。

這激發了他的研究熱忱。通過報紙檔案、數位圖書館、書商網站和出版商資料庫，他追溯到1970年代——當時「幾乎沒有父親」報告自己是全職奶爸的時代。最終，他編製出迄今最完整的83本全職奶爸小說清單。

最早的作品是貝芙麗·克萊瑞1977年的《Ramona and Her Father》，失業的奎姆比先生整天抽菸看電視，為後續幾十年的作品設定了低標準。1980年代的6本小說中，有4本的爸爸都出軌了。到了1990年代，雖然更多虛構父親承擔育兒職責，但他們往往專注於在家工作，而非照顧孩子。

現實與虛構的反差

隨著現實中更多男性選擇成為主要照護者，相關小說數量激增，角色的照護承諾也明顯改善。2010年後的作品中，全職奶爸們開始真正換尿布、推嬰兒車、餵奶。布萊恩·里爾登2015年的《Finding Jake》中，一位放棄成功企業工作在家帶孩子的父親被形容為「代表新千禧年男性的一切美好」。

然而，最近的趨勢卻令人擔憂。2020年後出版的全職奶爸小說中，近半數的父親讓孩子陷入身體危險——這在早期作品中很少見。約40%的角色因為找不到工作而被迫在家帶孩子，相較於前兩個十年的10%大幅增加。更多父親濫用藥物酒精，背叛工作的妻子，或被配偶厭惡。

蘭姆筆下的科比是廣告公司美術部門的失業員工，在照顧2歲雙胞胎時偷喝高度蘭姆酒和濫用處方藥。他將困境歸咎於一位比他晚進公司三年卻獲得更好任務的女同事。「當其他男人都在外面工作，週末和兄弟們聚會時，」科比哀嘆，「我卻24小時當兩個幼兒的奶媽。」小說初期，醉酒的他用SUV撞死了兒子，被送進監獄。

華人社會的對照思考

在華人社會，傳統「男主外，女主內」觀念依然根深蒂固。台灣雖然推動性別平權，但男性請育嬰假的比例仍偏低。香港的高房價迫使許多家庭採取雙薪模式，卻很少討論男性承擔主要照護責任的可能性。

相較於歐美社會對全職奶爸角色的文學探討，華人文學作品中這類角色幾乎缺席。這是否反映了我們社會對男性氣質定義的僵化？當Netflix等平台開始製作更多元的亞洲內容時，我們是否準備好接受不同的父親形象？

值得慶幸的是，尼科爾森·貝克1990年的《Room Temperature》提供了一個例外。這本小說用116頁描述一位父親餵6個月大女兒時的思緒漫遊——從毛衣的精緻針法到窗戶上膠帶的痕跡，再到呼吸可能吹動女兒床鈴的細節。作者坦言：「在遇到這麼多笨拙、令人厭惡的父親後，我發現這個角色簡直是顛覆性的：終於有一位父親像我一樣，平靜地進行育兒工作，彷彿這是他能做的最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