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月球：阿提米絲二號背後，誰在定義太空新秩序？

上一次人類繞著月球飛行，是1972年的事。那一年，阿波羅17號的太空人望著地球，拍下了那張著名的「藍色彈珠」。超過半個世紀後，人類再次準備出發。

任務本身：四個人，十天，一趟繞月之旅

2026年4月，NASA計畫發射「阿提米絲二號」（Artemis II）任務。這是阿提米絲計畫中首次搭載人員的飛行——太空發射系統（SLS）重型火箭將把「獵戶座」（Orion）太空船送入軌道，再讓四名太空人繞月飛行約10天後返回地球。

四名乘組成員分別是：NASA太空人克里斯蒂娜·科赫（Christina Koch）、里德·懷斯曼（Reid Wiseman）、維克多·格洛弗（Victor Glover），以及加拿大太空總署太空人傑里米·漢森（Jeremy Hansen）。

這次任務的軌道設計類似當年的阿波羅13號——不進入月球軌道，而是利用月球重力「甩射」後返回，減少引擎點火次數，降低風險。但「低風險」不等於「零風險」。

喬治華盛頓大學太空政策研究所所長史考特·佩斯（Scott Pace）點出幾個關鍵觀察點：固態火箭助推器的表現、地球軌道上決定是否執行「月球轉移噴射」的那一刻，以及返回時隔熱罩能否承受大氣層再入的熱負荷。其中最受關注的，是獵戶座太空船的環境控制與生命維持系統——這將是該系統的首次實際飛行測試。

從挑戰者到哥倫比亞：半世紀的技術積累

為什麼人類花了50年才再度踏上月球之路？答案藏在一連串的失敗與抉擇之中。

1986年挑戰者號事故後，美國開始重新思考載人太空飛行的方向，各種高風險的新概念——單級入軌太空飛機等——接連失敗。2003年哥倫比亞號事故後，NASA面臨抉擇：是暫停十年等待更好的技術，還是利用現有的太空梭資產（固態助推器、外部燃料箱）轉型？選擇了後者，才有了今天的SLS與獵戶座。

然而這條路的代價不小。SLS每次發射耗資數十億美元，發射頻率極低。相比之下，SpaceX的獵鷹9號透過可回收設計大幅壓低成本，星艦更被視為未來深空探索的主力候選。SLS的高成本結構，在業界早已是公開的批評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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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太空競賽」，而是「長期競爭」

談到阿提米絲計畫，繞不開中國。中國國家航天局正穩步推進獨立的月球探測計畫，目標是在2030年代實現載人登月。面對「搶先中國登月是否重要」的問題，佩斯的回答耐人尋味：

「如果只有中國出現在月球上，由他們制定所有標準和規範，那才是問題所在。但我更在意的是長期競爭，而不是短期的先後順序。」

他刻意不用「太空競賽」這個詞。冷戰時期美蘇之間的阿波羅競賽，是一場有明確終點的衝刺；而今天美中之間的太空角力，更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月球目前還不像南海或邊境爭端那樣劍拔弩張，但誰先建立基地、誰先制定資源開採規則，將深刻影響未來幾十年的太空秩序。

阿提米絲協議（Artemis Accords）正是美國在這場規則制定戰中的主要工具。目前已有超過50個國家簽署，涵蓋月球資源開採、基地設置透明度等原則。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並未簽署，並另行推動與俄羅斯合作的國際月球研究站計畫。月球的「規則版圖」，正在悄悄分裂。

月球的三種未來：油田、南極站，還是真正的家園？

阿提米絲計畫的終極問題，不是「能不能去月球」，而是「去了月球能做什麼」。佩斯提出了一個清晰的分析框架，將月球的未來歸結為兩個核心問題：

第一，能否就地取材？ 月球南極存在水冰，可電解為火箭燃料；氦-3被認為有潛在的核融合應用價值。如果不需要從地球運輸補給，太空開發的成本結構將根本改變。

第二，能否自負盈虧？ 如果月球活動必須永遠依賴納稅人的錢，規模就會受限。

根據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佩斯描繪出三種截然不同的未來：

• 聖母峰模式：月球是冒險與象徵的場所，人類可以去，但無法定居。
• 北海油田模式：月球是危險但有經濟價值的工作場所，人類輪班前往，不長期居住。
• 南極站模式：月球有科學研究基地，由政府資金維持，規模有限。

只有當就地取材與經濟自立同時成立，真正意義上的「太空定居」才有可能實現。而現在，沒有人能確定答案。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個問題有著額外的維度。如果月球資源開採成為現實，誰掌握技術、誰先建立存在，誰就有更大的話語權。中國的獨立月球計畫，正是基於這樣的長遠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