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萬人上街後，為何研究者說「還不夠」？

700萬人走上街頭，卻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這不是悲觀，這是研究數據告訴我們的現實。

2025年10月18日，美國全境2,100個地點同步爆發「無王者（No Kings）」抗議，參與人數估計達700萬，打破美國史上所有抗議動員紀錄。而2026年3月28日，主辦方宣稱規模將更大，全國超過3,000場活動同步舉行，目標是成為「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群眾動員」。

然而，研究和平學與社會運動的學者們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街頭人數，真的能轉化為政策改變嗎？

「無王者」是什麼運動？為何此刻爆發？

無王者運動自2025年6月起持續舉行非暴力抗議，核心訴求是反對川普第二任政府的一系列政策。主辦組織橫跨公民自由、LGBTQ+權利、進步政治與勞工運動，包括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人權運動組織、Indivisible、MoveOn及美國教師聯合會等。

運動的燃料，是持續下滑的民意支持。*蓋洛普2025年12月的調查顯示，僅約三分之一的美國人認可川普的施政表現。*福斯新聞2026年3月的民調則顯示，十分之六的美國人反對移民執法行動；CBS的調查同樣發現，十分之六的人反對美國與伊朗的戰爭。

抗議議題涵蓋大規模移民拘留與驅逐、干預選舉的威脅、醫療支出削減，以及環境保護政策的全面撤廢。值得注意的是，這場運動已蔓延至共和黨傳統票倉的小鎮——印第安納州的科里頓、蒙大拿州的漢密頓——不再只是大城市的現象。

為何「規模更大」不等於「更有效」？

社會運動研究存在一個被稱為「3.5%法則」的關鍵發現：當一個國家人口的3.5%參與非暴力抗議或抵制行動，就能對政策產生顯著壓力。換算成美國，這個門檻是約1,200萬人——比目前的700萬還要多出將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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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們因此將目光轉向消費者抵制。相較於街頭抗議，抵制的門檻更低：不需要請假、不需要面對衝突、不需要承擔被捕的風險。「買這個，不買那個」的簡單邏輯，能吸引從未參與過政治行動的普通人加入。更重要的是，抵制直接衝擊企業營收，迫使商業領袖成為政治壓力的傳導者。

現實案例已在發生。塔吉特（Target）因同時面臨左右兩翼的抵制浪潮，2025年前三季度股價下跌33%，2026年3月抵制陣營宣稱這是消費者行動的直接成果。迪士尼旗下ABC電視台一度停播深夜節目主持人吉米·坎摩爾，300萬觀眾隨即發起抵制迪士尼串流服務的呼聲，迪士尼在輿論壓力下迅速逆轉決定，並於2025年12月為其續約。

歷史先例同樣有說服力。1980年代，消費者對南非白人企業的抵制削減了企業利潤，迫使白人商界領袖推動改革，成為終結種族隔離制度、促成1994年多種族選舉的因素之一。

從華人世界的視角看這場運動

對於關注地緣政治的華人讀者而言，這場運動有幾個值得深思的面向。

首先，消費者作為政治行動者的概念，在不同文化脈絡下有截然不同的詮釋。台灣近年來出現針對特定企業的消費者行動，香港的黃色經濟圈也曾試圖以消費行為劃分政治立場。這些現象與美國的抵制運動有結構性的相似之處，卻在不同的政治環境下產生了不同的結果。

其次，對於在美國市場深度佈局的亞洲企業而言，美國政治的極化正在製造一種新的商業風險：政治中立不再安全。企業若向某一政治陣營捐款或表態，可能立即成為另一方的抵制目標。這對在美國有重大商業利益的企業來說，是一個需要重新評估的風險維度。

第三，這場運動所呈現的美國社會深層分裂，對全球供應鏈與貿易格局的影響不容忽視。當美國國內政策因公民壓力而出現轉向時，相關的貿易政策、移民政策、環境法規都可能隨之波動。

抵制的侷限：協調失敗的代價

研究者同樣坦承，抵制並非萬靈丹。許多抵制行動即便成功引發關注，也未能達成具體目標。*People's Union USA2026年2月28日發起的「24小時經濟封鎖」——呼籲美國人停止一切消費24小時——其實際效果至今仍不明確。

抵制成功的關鍵在於：足夠的參與規模、持續的行動力，以及清晰的訴求。當不同群體分散攻擊不同企業，缺乏統一協調時，力量便會被稀釋。研究者強調，有效的抵制需要明確指向那些在財務上支持特定政策的企業，並將壓力集中在這些企業的核心經濟利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