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移民探員,更安靜的大規模驅逐
美國移民執法局ICE進駐機場,表面上是協助TSA疏解人潮,實則揭示一場更深層的政策轉型:從高調展示武力,到安靜、高效地執行大規模驅逐。
他們不戴口罩,面帶微笑,有時還遞上一瓶水。這是2026年春天,出現在美國各大機場的移民執法局(ICE)探員形象。然而,這幅溫和的畫面背後,一場更大規模、更難被察覺的驅逐行動,正在悄悄成形。
為什麼ICE出現在機場?
事情的起點,是一場政府部分停擺。由於國土安全部(DHS)資金中斷,負責機場安檢的運輸安全管理局(TSA)陷入人力危機——數百名人員離職,全美各大機場的安檢排隊時間延長至數小時,旅客頻頻誤機。
解方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位名叫琳達的保守派廣播聽眾打電話進節目,建議「讓ICE探員來補TSA的缺」。主持人大力稱讚,隨後在Fox新聞上提及此事。隔天早上,川普總統在Truth Social上浮出這個想法,幾天後,ICE探員正式進駐全美各地機場。川普親自宣稱這是他的主意:「就像迴紋針的發明一樣,那麼簡單,卻讓人想問:為什麼沒人早點想到?」
然而,「邊境沙皇」湯姆·霍曼隨即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ICE探員並未受過X光安檢機操作訓練,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承擔造成排隊的核心工作。最終,這些探員主要負責監看出口、遞水,以及——站著。
《大西洋》雜誌移民線記者尼克·米洛夫直接點出:「這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但對於一個因明尼亞波利斯事件而形象受損的機構來說,這是一次意外的公關機會。」
從「高調鎮壓」到「安靜執行」
要理解ICE進機場的意義,必須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
2025年,在前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恩任內,ICE採取高度可見的執法策略:戴著口罩的探員在芝加哥、洛杉磯街頭行動,影片在社群媒體廣泛流傳。然而,明尼亞波利斯的暴力事件、探員葛雷格·波維諾的「表演式」執法,引發強烈政治反彈,民調顯示公眾對大規模驅逐的支持度下滑。
2026年3月,馬克韋恩·穆林宣誓就任新任國土安全部長。他在聽證會上表示,「我的目標是讓DHS不再每天出現在頭條」,並承諾恢復ICE進入民宅須持司法令狀的舊政策。
但米洛夫的分析更為犀利:「這不是政策轉向,而是政治管理方式的轉向。」
真正掌握方向的,是擁有40年執法資歷的湯姆·霍曼。他是川普第一任期「家庭分離政策」的主要設計者之一,也是大規模驅逐的長期倡導者。他現在的策略是:不需要在鏡頭前表演,只要安靜地、精準地執行目標名單。「不用像波維諾那樣在洛杉磯昂首闊步,」米洛夫說,「錢有了,人有了,法律依據有了。就去做。」
數字說的故事
這場「安靜驅逐」背後,是一組驚人的數字。
根據《一個大而美麗的法案》,ICE獲得1700億美元預算。全美已有11棟倉庫以10億美元購入,正在改建為大型拘留設施,部分單一設施容量高達1萬人。ICE拘留系統的運營預算為380億美元,目標是每年驅逐100萬人——這一數字在川普第一任期未曾達到。
值得關注的是,這些設施的建設並非只在民主黨執政的城市遭遇阻力。在許多投票支持川普的共和黨縣市,居民同樣反對在自家後院建立大型移民拘留中心。地方政府透過拒絕核發水電許可來阻止工程推進,聯邦與地方之間的張力,正在形成新的政治地貌。
對於關注美國政治的華人讀者而言,這一現象並不陌生:中央政策與地方執行之間的落差,往往是政策能否落地的關鍵變數。
兩張同時流傳的臉
就在ICE探員在機場微笑遞水的同時,另一段影片也在網路上廣泛流傳:舊金山機場,一名母親被便衣ICE探員壓制在地,她的女兒在旁哭泣。這起逮捕發生在川普宣布派遣ICE進機場的前一天,且有報導指出,TSA主動將這對母女的資訊提供給了ICE。
這兩段影片,代表著同一個機構的兩種面貌,也代表著同一項政策的兩種現實:一邊是精心設計的形象管理,另一邊是持續運作的執法機器。
對於在美國生活的華人移民社群——無論是持綠卡的永久居民、持工作簽證的專業人士,還是尋求庇護者——這種「看不見的執法」所帶來的不確定感,或許比高調的街頭行動更難以應對。因為你無從判斷,在哪個時間點、哪個地點,自己的資料已經被共享、被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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