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的春天：伊朗與美國能談成交易嗎？

一座橋倒了。下一座，還會在嗎？

連接大不里士與德黑蘭的主要公路橋樑上週在導彈攻擊中坍塌，前往首都的車輛如今只能繞行蜿蜒的鄉村小路，花上整整12小時。BBC首席國際記者萊斯·杜塞特就在這條路上，看著沿途仍然矗立的橋樑在春日陽光下閃光，腦海中迴盪著川普的話：「我們可以在一小時內摧毀伊朗所有的橋。」

這場戰爭已經暫停。但沒有人知道，這個停頓能持續多久。

停火倒數：邊境上的人們在想什麼

兩週的停火協議，距離到期只剩一週。在伊朗西北部與土耳其接壤的邊境口岸，從土耳其返鄉的人們排起長龍。一位白髮銀行家說，他在兒子家避難了整整一個月。「在我的城市，以色列和美國的空襲主要打擊軍事目標，沒有大規模破壞民宅。」他用這句話，概括了五週戰爭留下的個人記憶。

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平靜。一位穿著鮮紅羽絨衣的年輕女性斬釘截鐵：「停火不會持續。伊朗絕不會放棄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另一位剛過境的男性則直接說：「川普永遠不會放過伊朗，他想把我們吞掉。」

這五週的戰爭留下的傷口，不只是坍塌的橋。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的兵營成了廢墟，工廠被炸毀，最高精神領袖阿里·哈梅內伊在2月28日遭暗殺身亡。其子穆吉塔巴·哈梅內伊接任，但據報在同一次攻擊中身受重傷，至今未曾公開露面。

談判桌上的巨大鴻溝

上週日黎明，JD萬斯副總統飛抵伊斯蘭瑪巴德，帶著他所謂「最終且最佳的提案」。隨後21小時的閉門協商中，美方代表團與伊朗議長穆罕默德·巴格爾·蓋里巴夫率領的代表團面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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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的距離，依然遙遠。

美國的要求清單包括：停止一切核濃縮活動並拆除相關設施、移交440公斤高濃縮鈾（純度達60%，接近武器級）、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停止資助哈馬斯與真主黨等代理武裝。伊朗則要求：完全停戰、解除制裁、賠償美以攻擊造成的損失。在核問題上，伊朗拒絕了美方提出的20年暫停方案，僅願接受5年暫停，且堅持不移交高濃縮鈾，只同意將其稀釋。

週三，伊朗最高作戰司令部指揮官更進一步威脅，若談判破裂，將封鎖「波斯灣、阿曼海及紅海的一切進出口」。與此同時，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飛抵德黑蘭，試圖加速調停進程。白宮已確認，第二輪談判正在籌備中，地點仍在伊斯蘭瑪巴德，停火延長的消息也在流傳。

霍爾木茲：亞洲的能源咽喉

對於亞洲讀者而言，霍爾木茲海峽不是抽象的地緣政治概念。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經由這條海峽通過，而亞洲——包括中國大陸、日本、韓國、印度——是這條航線最依賴的終點。

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長期以來在制裁框架下維持著與伊朗的能源貿易關係。若美伊達成協議、制裁解除，伊朗石油重返國際市場，對全球油價將形成下行壓力——這對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亞洲製造業而言，短期內或是利多。但若談判破裂、海峽遭封鎖，情況則截然相反。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在這場談判中同樣不在桌上。美伊之間選擇了巴基斯坦作為仲介，而非北京。這一選擇本身，已傳遞出某種訊號——儘管中國是伊朗最重要的經濟夥伴，但在這場攸關核問題與地區秩序的博弈中，其角色被刻意邊緣化，或者說，北京本身也選擇了保持距離。

制裁之下，伊朗社會的裂縫與韌性

沿途的伊朗，比外界想像的更為複雜。高速公路上方懸掛著新橫幅，印著自1979年革命以來三位最高領袖的肖像。女性有人戴著頭巾，有人素顏而行——這是2022至2023年「女性·生命·自由」運動留下的社會遺產，即便嚴苛的法律從未廢除。

然而，巴斯基民兵仍在街頭巡邏，網路封鎖大範圍持續，數千人在抗議中喪生的記憶未曾遠去。伊朗人已經歷了太多：被鎮壓的抗議、外部戰爭、制裁重壓。如今他們面對的問題是：就算協議達成，改變真的會來嗎？

一位老婦人在邊境口岸輕聲說：「一切都在真主手中。」這句話，或許不只是信仰，也是對人類政治力量局限性的一種清醒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