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說「共存」，平壤說「敵對」：韓國對北政策的語言革命

韓國李在明政府發布統一白皮書，將對北政策從壓力路線轉向「和平兩國共存」。人權、脫北者相關用語大幅縮減，北韓則持續強化敵對立場。朝鮮半島局勢如何演變？

一份政府文件裡，「人權」從156次驟降至26次，「和平」從29次暴增至196次。這不只是措辭的調整，而是一整套國家戰略的重新定向。

2026年5月18日，韓國統一部發布年度白皮書，正式宣示李在明政府的對北朝鮮政策框架：以「和平兩國共存」取代前任保守派政府的「壓力與對抗」路線。這份文件的語言變化，精準地映照出政策優先順序的根本性轉移。

三大原則與政策轉向的實質內容

白皮書確立三項核心原則：尊重北韓體制、不追求吸收統一、不從事敵對行為。在此基礎上，政府將「朝鮮半島和平共存與共同發展」定為施政主軸。

具體措施包括：停止向北韓散發反政府傳單、終止邊境擴音器廣播，以及計劃重啟文在寅與金正恩於2018年簽署的「9·19南北軍事協議」。統一部長鄭東泳在白皮書前言中寫道：「朝鮮半島的和平對我們而言不是選項，而是生命線。」

與此同時，前任尹錫悅政府力推的議題則大幅退場。「北韓人權」的提及次數從156次降至26次，「自由」從43次縮減至3次，「脫北者」更從203次跌至僅10次。數字背後，是政策重心的清晰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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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者的核心質疑在於憲法層面的矛盾。韓國長期以來將南北關係定性為「統一過程中形成的特殊關係」，而非國家對國家的外交關係。「和平導向的兩國關係」這一表述，在法理上是否構成對這一立場的修正，已成為韓國國內政治論戰的焦點。

統一部的解釋是：「考慮到南北作為兩個事實上的國家並存的現實，我們打算在仍以統一為目標的同時，將南北關係發展為和平共存的關係。」這句話試圖在「承認現實」與「堅持目標」之間走鋼索，但邏輯張力顯而易見。

更根本的困境是：平壤並未回應首爾的善意。金正恩於2023年12月宣布南北為「相互敵對的兩個國家」，隨後北韓修改憲法，刪除所有統一相關條款，並切斷與首爾的殘餘聯繫。白皮書本身也坦承，南北人員交流已中斷五年，經濟交流則完全歸零。

對華語世界的讀者而言，朝鮮半島的「兩國論」爭議並非陌生的地緣政治景觀。北京長期以來對首爾的對北政策保持高度關注，因為任何朝鮮半島格局的重組都直接牽動中國的戰略緩衝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韓國白皮書發布前後，川普與習近平在2026年5月的美中峰會上重申了「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共同目標。這一外交訊號顯示，大國對朝鮮問題的框架仍以「無核化」為主軸，而非以南北政治關係的性質定義為核心。首爾的「兩國共存論」能否在這個多邊棋局中找到落腳點，是一個開放的問題。

對台灣讀者而言，這場關於「承認現實」與「堅持目標」之間如何取捨的辯論，或許有其特殊的參照意義——儘管兩岸與南北的歷史脈絡、軍事態勢與國際法地位均存在根本差異，不宜簡單類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