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憲法刪除「敵國」字眼：緩和還是算計？

一份憲法裡消失的字眼，有時比新增的條文更能說明問題。

2026年5月7日，南韓國家情報院（NIS）在國會情報委員會的閉門簡報中，對北韓今年3月修訂的憲法作出重要評估。執政黨共同民主黨議員朴善元轉述NIS的說法：「雖然憲法提及北韓絕不容忍與大韓民國接壤領土遭受侵犯，但全文對南韓毫無任何敵對性表述。」NIS進一步指出，修訂後的憲法不再將南韓定性為敵國，也未將其列為戰時打擊目標。

憲法裡寫了什麼，又刪了什麼

北韓修訂憲法將本國領土定義為「北接中國與俄羅斯、南接大韓民國的陸地，及其毗鄰領海與領空」。這是將地理現實寫入法律文本，但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那些被刪除的內容。

過去數十年，北韓官方文件與領導人言論中，南韓長期被定性為「美帝傀儡」、「必須推翻的敵人」。這套話語體系是北韓政治合法性的重要支柱之一。如今，這類措辭在憲法層面消失了。

此次修憲將金正恩自2023年起推行的政策轉向予以制度化——他宣布將南韓視為「獨立的外國」，而非最終統一的夥伴。原憲法中關於「朝鮮統一」的表述也一併刪除。NIS將此解讀為：北韓意圖切斷與南韓的歷史紐帶，但傾向「維持現狀、管控局勢」，而非採取進攻姿態。

為何此刻這份憲法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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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憲法的修訂時間點，與多條地緣政治脈絡交疊。

自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北韓與俄羅斯的軍事經濟合作持續深化，平壤向莫斯科提供彈藥與武器的指控不斷累積。與此同時，川普政府重返白宮，美朝對話的可能性再度浮現。在這個背景下，北韓在官方文件中軟化對南韓的敵意，可以理解為為外交選項保留迴旋空間的戰術動作。

近期北韓足球隊訪問南韓，引發各界對兩韓對話重啟的期待與疑慮並存。若這一系列動作背後有一條邏輯線，那便是：北韓正在測試一種「低烈度接觸、高度主權堅持」的互動模式——既不放棄兩國家立場，也不完全關閉交流管道。

對於關注兩岸關係的華文讀者而言，這個案例提供了一個值得對照的參考框架。北韓選擇以修憲方式將「兩個國家」明文化，是將政治現實法律化的一種方式。這與台海問題的結構雖有本質差異，但「現狀固化」作為一種戰略選擇的邏輯，在東亞地緣政治中並非孤例。

各方如何解讀這份憲法

南韓政府表示將維持「和平共存」政策，但北韓在憲法層面否定統一可能性，對首爾的對北政策造成根本性挑戰。南韓年輕世代對統一的興趣本已持續下降，北韓此舉等於在法律上為這種疏離蓋上印章。

對中國而言，北韓明確採取兩國家立場，在某種程度上符合北京的戰略利益——中國長期擔憂統一後的朝鮮半島可能成為親美國家，現狀固化意味著這一風險被延後。

對美國來說，北韓攻擊性言辭的退場表面上是利好，但核武國家身份的既成事實化風險也在同步上升。NIS的評估雖然指向「管控而非進攻」，但這並不意味著北韓的核導彈計畫有任何實質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