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民眾的矛盾心聲：在空襲歡呼與恐懼中掙扎

「試著在地球上找找看，還有哪個地方的人民會為外國攻擊自己的國家而高興。但我們現在有希望了，政權很快就會垮台。我們很開心。」

一週前的今天，當德黑蘭居民哈米德（化名）聽到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意死亡的消息時，他感受到一陣狂歡，帶著妻女走上街頭慶祝。

屋頂上的「觀戰」：慶祝與恐懼並存

接下來幾天，當美國和以色列的炸彈轟擊首都各處建築物時，這家人爬上屋頂觀看空襲，每當政權目標被擊中時就歡呼。

根據BBC波斯語服務的調查，哈米德的反應並非個案。這個被伊朗當局封鎖和干擾的媒體，在全球擁有2400萬用戶，其中大部分來自伊朗國內。

在一個擁有9000萬人口的警察國家，面臨轟炸且網路嚴格管制的情況下，要完全掌握民意幾乎不可能。德黑蘭居民收到警告訊息：「如果你在未來幾天繼續連接網路，你的線路將被封鎖，並移送司法機關。」

地緣政治算計下的人民聲音

政權仍然令人恐懼，沒有任何表達反對意見的人願意透露真名。但一週過去，雖然有些人仍在慶祝每次對政權的打擊，其他人卻越來越恐懼，質疑戰爭的動機和最終目標。

「這場戰爭的目標不是為伊朗人民帶來自由或民主，」阿里（化名）告訴我們。「這是為了以色列、美國和該地區阿拉伯國家的地緣政治利益。」

30多歲的穆罕默德住在德黑蘭，他曾希望美伊之間能達成協議避免戰爭。「內心深處，我一直希望能達成協議。」他原以為會為哈梅內意之死而高興，但最終「什麼都沒感覺到」。

現在他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在地面檢查站林立、天空轟炸不斷的情況下，他感到害怕。

47年神權統治下的複雜情感

一名女性告訴記者，必須在伊朗生活47年才能理解她和其他伊朗人現在感受的複雜性。「當政權被攻擊時我們會笑會高興，但當孩子死亡、基礎設施被摧毀時，我們擔心國家的未來。」

雖然伊朗沒有民調，但大多數伊朗人似乎都鄙視這個給他們帶來巨大痛苦的政權。儘管仍有大量死忠支持者，但反對派分為兩派：支持美國和以色列的一派，以及深表懷疑的另一派。

「川普政府從上到下都在說謊。他們沒有理由攻擊伊朗，除了以色列要求他們這麼做，」薩伊德（化名）說。

平民傷亡的殘酷現實

2月28日，南部米納布鎮一所小學遭到攻擊，是迄今為止已知最致命的攻擊。根據總部設在美國的人權活動者新聞機構（HRANA）統計，迄今已有超過1000名平民喪生，其中近200名是兒童。

戰爭開始時，HRANA仍在試圖確認1月全國起義中被政權鎮壓殺害的數千名抗議者身份。伊朗人仍對安全部隊向手無寸鐵的示威者開火造成的大規模流血事件感到創傷。

來自伊斯法罕的薩曼（化名）親自認識六名在那次鎮壓中被槍殺的人，現在他的兩名親屬也在德黑蘭的不同空襲中喪生。週末時他描述伊斯法罕的情況「真的很可怕」，一個目標周圍街道上有屍體殘肢。

流亡者的矛盾心聲

居住在英國的哈米德表親，代表了數百萬流亡伊朗人的複雜感受。她在WhatsApp訊息中寫道：「我討厭戰爭，不希望任何無辜的人被殺害或傷害，無論他們站在哪一邊，但我為今早的攻擊消息雀躍不已。我知道這很矛盾很瘋狂，但這是事實。想到擺脫殺人如麻的阿亞圖拉們的自由夢想可能終於成為現實，讓我興奮得頭暈目眩。」

但週末時，她無法再聯繫上哈米德。「請別批判我，」她說，「但我認為空襲必須繼續。他們必須完成這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