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的「過路費」：一條水道如何左右全球經濟

伊朗被指控向過往船隻收取霍爾木茲海峽通行費。中東衝突升溫，油價恐破120美元，亞洲能源安全面臨嚴峻考驗。

全球每五桶石油中，就有一桶必須經過這條寬度僅33公里的水道。現在，有人想在這裡設收費站。

一個前所未有的主張

海灣合作委員會（GCC）秘書長近日公開表示，伊朗正試圖向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收取費用。這一說法在國際法框架下幾乎站不住腳——「無害通過權」是公認的海洋法原則，任何國家無權對國際海峽徵收通行費。然而，這個主張之所以引發廣泛關注，正是因為它折射出當前中東局勢的高度緊張。

背景是以色列與伊朗之間持續升溫的軍事對抗。伊朗導彈落入以色列境內，車輛被衝擊波掀翻的畫面傳遍全球。黎巴嫩境內，一名十幾歲的志願急救員在以色列空襲中喪生。衝突的漣漪不斷擴散，而市場已經開始定價這種不確定性。

一位分析師發出警告：隨著戰爭風險升級，國際油價可能突破每桶120美元。德國部長措辭更為直接，稱與伊朗的戰爭將是「一場經濟災難」。

霍爾木茲海峽連接波斯灣與阿拉伯海，是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伊拉克、科威特等主要產油國唯一的出海通道。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量、以及大量液化天然氣（LNG）都經由此處運輸。

伊朗歷史上多次以「封鎖海峽」作為外交威脅工具，但從未真正付諸實施——因為封鎖的代價對伊朗自身同樣巨大。然而，當直接軍事衝突已成現實，當外交空間日益收窄，伊朗將海峽作為經濟槓桿的動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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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亞洲而言，霍爾木茲海峽的穩定不是抽象的地緣政治議題，而是每天早晨能否開燈、工廠能否運轉的現實問題。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中東石油佔其進口總量的近50%，其中大部分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抵。日本與韓國的依賴程度更高，接近90%。油價若真的衝破120美元，亞洲各國面臨的輸入性通膨壓力將遠超西方。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與伊朗簽有為期25年的全面合作協議，雙邊關係相對緊密。但這並不意味著北京樂見海峽局勢失控——恰恰相反，能源通道的穩定是中國經濟正常運轉的基本條件。在這一點上，中國與美國、日本的利益出現了罕見的交集。

對GCC國家而言，伊朗的「收費」主張是對自身出口命脈的直接威脅，他們將此事公開化，既是向國際社會發出警號，也是在向伊朗施壓。

對美國而言，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自由航行歷來是中東軍事存在的核心理由之一。但當前華盛頓的政治氛圍對深度介入中東事務的意願明顯降低，這讓地區盟友感到不安。

對台灣及東南亞的製造業重鎮而言，能源成本的上升將直接衝擊出口競爭力。在全球供應鏈仍未完全從疫情和俄烏戰爭中復原的背景下，中東的新一輪動盪來得格外不是時候。

霍爾木茲海峽的爭議，讓人想起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全球化時代建立的能源貿易體系，究竟有多脆弱？幾十年來，國際社會默認海峽的自由通航是理所當然的公共財。但當地區強權開始質疑這一秩序，當維護秩序的意願與能力都在下降，這個假設還能持續多久？

對亞洲各國政府來說，加速能源多元化、推進再生能源轉型，不再只是氣候政策，而是攸關國家安全的戰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