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剛現，戰火又起：誰來為混亂買單？

2026年，本該是喘息的一年。

物流科技公司Flexport執行長萊恩·彼得森（Ryan Petersen）這樣以為。疫情已成歷史，紅海航道因胡塞武裝攻擊而中斷的問題正逐步解決，美國最高法院也裁定撤銷川普多項關稅措施。他為公司定下的年度核心目標，是一件令人振奮的事：全面擁抱AI，讓Flexport運作得更聰明、更精準。

然而，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了。混亂捲土重來，而這一次的帳單，將由我們所有人共同承擔。

霍爾木茲海峽：船隻停滯，貨物流離

彼得森啟動公司剛推出的貨輪即時追蹤系統「Atlas」——諷刺的是，這款產品在戰爭爆發前兩天才正式上線。畫面上，阿聯酋最大港口傑貝阿里（Jebel Ali）周邊，大批貨櫃船密集停滯，宛如一場永遠散不去的塞車。「正常情況下，不會看到這麼多船聚集在這裡，」他說。

更令人憂慮的是，許多船隻已關閉應答器，或以技術手段偽造位置以規避攻擊，實際情況可能比畫面更糟。本週，霍爾木茲海峽已有多艘船隻遭到攻擊。科威特、卡達、阿聯酋等中東主要港口，是全球貨物轉運的核心樞紐。一家大型航運公司已告知彼得森，暫停接受任何途經中東主要港口的貨櫃裝載；若船隻已在途中，貨物將在下一個停靠港卸下，荷主必須自行處理突然出現在法國或摩洛哥丹吉爾的貨物。放著不管，倉儲費用日日累積；處理它，同樣所費不貲。這些成本，最終都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紅海替代路線的問題同樣棘手。繞行非洲南端的航程不僅耗時更長、成本更高，「更重要的是，它壓縮了供給——每艘船每年能完成的航次減少了，」彼得森解釋道。市場原本期待紅海重開能增加運力、壓低運費，如今這個希望已徹底落空。

能源才是真正的引爆點

貨櫃卡在港口固然麻煩，但彼得森真正憂心的，是能源。Flexport本身幾乎不涉及石油貿易，但他指出：「美國可以自給自足，但全球範圍內石油供給將出現缺口。一旦短缺，價格將呈拋物線式飆升。」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通膨壓力也在累積。美國總統暗示可能為所有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提供保險，費用可能高達數千億美元。與此同時，最高裁判撤銷關稅意味著需退還進口商約1750億美元，「我們得印更多鈔票來支付這些費用，」彼得森說。他估計退款給進口商的機率高達99%，但消費者此前多付的錢，幾乎不可能拿回來。

對於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製造業與出口企業而言，這波衝擊並不遙遠。依賴中東轉口貿易的廠商、以能源密集型產業為主的地區，都將直接感受到這場地緣政治震盪的餘波。

AI在危機中的意外證明

危機之中，AI卻交出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成績單。

Flexport的核心業務之一是報關代理——處理貨物跨境所需的繁瑣文件。過去的自動化系統錯誤率約為5%，經合規團隊人工複核後降至1.8%。去年11月導入「AI審核員」後，錯誤率驟降至0.2%。彼得森坦言這是一記警醒：「不是AI更便宜，而是它根本就更好。」

這個數字對供應鏈的意義值得深思。在一個任何文件錯誤都可能導致貨物滯留、罰款或延誤的行業，0.2%的錯誤率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更少的人工介入、更快的清關速度，以及在混亂時期更強的容錯能力。

然而彼得森本人卻無法盡情投入AI的世界。「我只想整天研究技術、應用AI，結果連陪家人的時間都快沒了——現在卻又被拉去處理別的事，」他說。那些「別的事」，是破碎的供應鏈、迫近的通膨，以及一場沒有終點的戰爭。

誰在為這場混亂付錢？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從來沒有懸念。

企業會將上升的運輸成本、保險費用、倉儲費轉嫁給品牌商；品牌商再轉嫁給零售商；零售商轉嫁給消費者。關稅退款流向進口商，而非當初多付錢的普通消費者。政府若要為船隻提供保險或退還關稅，最終也是由納稅人埋單。

在這條成本傳遞鏈上，距離地緣政治決策最遠的人，往往承受著最終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