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封閉後，東南亞正在經歷什麼

一個海峽，封住了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天然氣。這不是比喻，這是正在發生的事。

自以色列、美國與伊朗的戰爭全面升溫以來，荷姆茲海峽已進入實質封鎖狀態。國際能源署（IEA）指出，全球每日石油供應已減少約1,100萬桶。IEA署長法提赫·比羅爾將此次衝擊描述為「比1970年代兩次石油危機加上俄烏戰爭後的天然氣動盪合計還要嚴重」。布蘭特原油較開戰前上漲約55%，目前徘徊在每桶100美元附近；新加坡柴油基準價格則從每桶約92.5美元飆升至180美元以上。

這場戰爭的震波，正以一種熟悉而危險的方式席捲東南亞。

第一張骨牌已倒：能源危機的現場

東南亞位於這場供應衝擊的「下游」。該地區的經濟體高度依賴進口碳氫化合物，且無法控制海上咽喉要道。各國政府正以各自的方式拼命應對。

菲律賓進口石油的90%以上來自波斯灣。總統已提及「停飛航班是一個明確可能性」，同時縮短工作週、提供燃料補貼，並臨時允許使用硫含量高達500ppm的歐二標準燃料——這是歐四標準的10倍。印尼正尋求約80兆盧比（約60億美元）的預算削減以吸收衝擊。馬來西亞將石油補貼從7億令吉提高至32億令吉。柬埔寨一度有33%的加油站關閉。越南加速推廣E10生物燃料，新加坡則動用60天燃料儲備規則。

與此同時，歐洲和美國的石油商正將油輪轉向亞洲，因為亞洲的利潤更高。埃克森美孚已向澳洲輸送美國汽油。亞洲煉油廠的汽油利潤率已飆升至2022年高點附近，每桶高於布蘭特原油約37美元。中國、泰國、越南均已限制燃料出口——這是一個地區正在爭搶替代油源的訊號。

多米諾骨牌的歷史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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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東南亞走過不止一次。

1973至74年石油衝擊將原油價格從每桶不足2美元推升至超過10美元，新興市場通膨率在1974年達到17.3%的峰值。1997至98年亞洲金融危機中，印尼的燃料補貼削減直接引發了政治動盪。2007至08年糧食價格危機中，大米價格暴漲，出口限制與恐慌性搶購讓整個亞洲陷入緊張。

此次伊朗戰爭衝擊，正在複製同一個劇本：第一階段，能源危機，已然到來；第二階段，通貨膨脹，正透過燃料成本滲入物流、農業與家庭支出；第三階段，財政壓力，各國政府以補貼換取時間，但這只是將成本從家庭轉移至公共財政；第四階段，糧食與社會穩定危機，尚未全面爆發，但訊號已清晰可見。

化肥是關鍵的傳導鏈條。荷姆茲海峽承載著全球約30%的化肥貿易。氮肥高度依賴天然氣，尿素價格已上漲30至40%。馬來西亞部分市場在兩週內化肥價格暴漲100至150%，部分生產商已暫停接單。中國則宣布禁止化肥出口。能源衝擊正在轉化為農業衝擊，農業衝擊將轉化為糧食衝擊。

華人世界與亞洲市場的視角

從華人世界的角度來看，這場危機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面向。

中國雖是全球最大的能源進口國之一，但其戰略石油儲備和多元化的進口渠道（包括俄羅斯管道氣）提供了一定緩衝。然而，2024年流經荷姆茲的原油有84%輸往亞洲，中國是最大的單一買家之一。荷姆茲封鎖對中國的長期能源安全構成結構性挑戰，而非僅是短期的價格波動。

對台灣而言，能源進口依賴度極高，且缺乏大規模的戰略儲備緩衝，此次衝擊帶來的電價與工業成本壓力不容小覷。對東南亞的華人社群而言，無論是在菲律賓、馬來西亞還是印尼，食品價格上漲和就業壓力都是切身之痛。

值得注意的是，各國政府的「緊急應對」工具箱——補貼、價格管制、出口限制——在短期內抑制了痛苦，但也在重複一個老問題：以昂貴的臨時措施換取結構性脆弱性的延續。每一次緊急修補，都在減少下一次危機的應對空間。

此外，LNG供應長期中斷可能迫使部分亞洲國家重回煤炭。短期內燈不會滅，但脫碳轉型的時間表將被迫推遲——這是一個在能源安全與氣候目標之間的真實張力，而非抽象的政策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