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已死？伊朗戰爭正在重寫國際秩序的底線

如果連制定規則的人都開始打破規則，這些規則還算數嗎？

這不是哲學問題，而是2026年3月，正在中東真實上演的現實。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持續攻擊、川普對能源基礎設施的公開威脅，以及伊朗對海灣鄰國的報復行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撕裂二戰後建立的國際規範體系。

戰場上的數字：能源基礎設施的系統性破壞

這場戰爭的規模，遠比許多人意識到的更廣。國際能源署（IEA）的數據顯示，自戰爭爆發以來，9個國家共40處以上的能源設施遭受「嚴重或非常嚴重」的破壞。

以色列對德黑蘭周邊多處燃料儲存設施實施空襲，巨大的火球與濃煙遮蔽天空。伊朗則對卡達、阿聯酋、沙烏地阿拉伯、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與以色列的能源設施發動攻擊。德黑蘭恩德茲古區一棟8層住宅樓在美以聯合攻擊中倒塌，平民傷亡持續累積。

川普總統至少兩度公開威脅攻擊伊朗能源設施：上週揚言若伊朗繼續報復卡達能源設施，將「大規模轟炸」南帕爾斯天然氣田；週六又警告，若伊朗不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將「從最大的發電廠開始，逐一摧毀」。週一，川普宣布將此威脅推遲5天執行，稱伊朗正在談判，但伊朗方面否認此說。

誰在打破規則？法律爭議的核心

ICC（國際刑事法院）首任首席檢察官路易斯·莫雷諾·奧坎波直接點名：美國對伊朗的戰爭，在國際法框架下構成「侵略罪」。他的定義清晰：「一國使用武力對抗另一國的主權、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就是侵略罪。」

他進一步指出，川普威脅轟炸伊朗發電廠，以及美伊雙方對能源基礎設施的攻擊，均不符合合法軍事目標的標準，並將此類行為與俄羅斯攻擊烏克蘭能源設施的案例相提並論——後者已導致俄羅斯官員遭ICC起訴。「現在我們從規則體系走向『人治』——今天川普總統決定什麼，什麼就是規則。這不是一個可持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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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的回應是：奧坎波的說法「荒謬可笑」。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麥克·沃爾茲則辯稱，伊朗將基礎設施用於推進核武計畫與壓制人民，因此這些設施成為「合法的軍事目標」。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以色列、伊朗均非ICC成員國，而川普政府已對多名ICC法官實施制裁。

關鍵矛盾在於：西方國家一面譴責伊朗違反國際法攻擊海灣鄰國（聯合國安理會已正式譴責），一面對美國自身的規範逾越保持沉默。前國務院法律顧問布萊恩·費努肯表示，若川普真的攻擊伊朗能源設施，「很難看出這樣的攻擊如何能被認定為合法」。

「叢林已經長回來了」——對亞洲的深遠影響

曾在民主、共和兩黨政府任職的前國家安全官員布萊恩·卡圖利斯用一句話概括了當下的國際秩序：「叢林已經長回來了。」他認為，川普對能源基礎設施的威脅，以及在伊朗和委內瑞拉的行動，向全世界發出了一個訊號：你可以為所欲為。

對於亞洲而言，這絕非遙遠的警示。荷姆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通道，每天通過的石油佔全球海上貿易量的約20%。台灣、日本、韓國的能源供應高度依賴這條航線。海峽的長期不穩定，將直接推高亞洲的能源成本，衝擊製造業與民生。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場戰爭還有另一層地緣政治意涵。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也是在中東保持重要影響力的大國。北京一方面試圖維持與伊朗的經濟關係，另一方面又需要在與美國的博弈中謹慎拿捏立場。這場戰爭的走向，將直接測試中國「不干涉內政」原則與現實利益之間的張力。

卡圖利斯還指出，川普無法有效組建聯盟來保障荷姆茲海峽安全，正是盟友對美國失去信任的直接結果——他稱之為「惡棍船外交」（thugboat diplomacy）。

規範的崩解，誰是受益者？

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答案。有觀點認為，現有的「規則體系」本就是由強權國家按照自身利益塑造的，其選擇性執行從來不是秘密。白宮的立場也有其邏輯：「前任總統談論了47年遏制伊朗威脅，卻什麼都沒做，讓這個恐怖政權不斷積累破壞性能力。」

但問題在於：當最具影響力的國家公開宣稱規則不適用於自己時，其他國家將從這個示範中學到什麼？世界衛生組織已警告衝突進入「危險階段」，呼籲各方克制。然而克制的呼籲，在「叢林邏輯」面前，究竟還有多少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