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的沉默：當一個政權決定切斷人民的聲音

一位20多歲的德黑蘭男子告訴BBC，每次經過檢查站，他都會對士兵說：「謝謝你們的辛苦付出。」這不是真心話，而是求生的語言。

德黑蘭正在發生什麼

自2026年2月28日戰爭爆發以來，伊朗首都德黑蘭的街頭面貌已大幅改變。根據BBC波斯語服務收集的居民證詞，全市各處設立了大量檢查站，市民被攔下搜查車輛與隨身物品。由於有報導指出，設置在道路中央的檢查站遭到無人機攻擊，當局已將部分檢查站移至天橋下方與隧道內部。強硬派媒體法爾斯通訊社報導，以色列空襲摧毀德黑蘭四處檢查站，非官方統計顯示至少約10名安全部隊人員陣亡。

與此同時，全國網路自戰爭開始即遭切斷。政府發言人法蒂梅·莫哈傑拉尼於3月10日表示，當局正努力為「能向世界傳播伊朗聲音的人」恢復網路。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清晰：官員與特定媒體人可以連線，普通市民則不行。外交部長阿巴斯·阿拉格奇在3月15日接受美國CBS採訪時，透過Zoom與主持人連線，被問及為何他能上網而一般民眾不行，他回答：「因為我是所有伊朗人的聲音，我在捍衛他們的權利。」

在黑市上，透過SpaceX的Starlink設備獲得的網路連線，售價高達每GB約6美元（約新台幣195元）。對於月薪僅在200至300美元之間的伊朗普通工人而言，這是沉重的負擔。3月12日，伊朗南部法爾斯省一名37歲男子因建立跨省Starlink網路銷售「無過濾網路」而遭逮捕。在伊朗使用Starlink最高可被判處2年有期徒刑。

為何此刻格外關鍵

今年1月，伊朗爆發大規模反體制抗議，美國人權活動家新聞社（HRANA）確認至少7,000名平民在抗議中遇難，其中最血腥的兩夜發生在1月8日與9日。當局此刻的一切行動，都指向同一個目標：防止歷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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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情報部門於3月13日向市民群發簡訊警告：「邪惡的敵人再次試圖在街頭製造恐懼與混亂。比1月8日更沉重的打擊正等待著新伊斯蘭國。」警察總長拉丹准將更明確宣示，任何「奉敵人之命行動」者，將不再被視為抗議者，而是「敵人」。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於3月8日直接向伊朗人民發出呼籲，鼓勵他們起身反抗政府。但到了3月12日，他在記者會上坦承，「無法確定伊朗人民是否能推翻政權」。這句話揭示了外部呼籲與內部現實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

斷網不只是資訊封鎖，更是組織能力的斬斷。加密通訊應用程式是抗議者協調集會地點、傳遞行動號召的核心工具。一旦這些平台無法使用，有組織的抵抗便從根本上陷入困境。與此同時，夜間的德黑蘭街頭響起擴音器播放的支持政府歌曲，持著伊斯蘭共和國旗幟的支持者在街道上巡行。數位沉默與實體聲響的雙重管控，正在悄然運作。

不同視角下的解讀

從伊朗政府的立場來看，這些措施是面對外部軍事威脅時的正當安全部署。以色列與美國被定性為試圖從內部瓦解伊朗的幕後黑手，這套敘事在國內強硬派中具有相當的號召力。

從普通市民的角度，恐懼已滲透進日常生活的細節。「我不再穿鮮豔的衣服，」一位20多歲的女性告訴BBC，「我怕巡邏隊，擔心太亮的顏色會惹麻煩。」政治壓迫延伸至穿著選擇，這種自我審查的蔓延，或許比檢查站本身更能說明管控的深度。

從華人世界與亞洲的視角來看，霍爾木茲海峽的穩定攸關重大。包括中國大陸、日本、韓國、台灣在內的東亞主要經濟體，對中東石油的依賴程度不一，但海峽一旦封鎖，全球能源市場的衝擊將難以迴避。英國首相斯塔默已就此議題致電川普總統，可見國際社會對局勢升溫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

從科技與資訊管控的維度觀察，Starlink在伊朗扮演的角色，與其在烏克蘭戰場上的功能形成有趣的對比。衛星網路正在成為地緣政治的新工具，而各國政府對此的應對方式，也將塑造未來數位基礎設施的走向。值得注意的是，類似的網路管控邏輯，在不同政治體制下以不同形式存在，這一現象並不僅限於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