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情報部長遭空襲身亡——「斬首戰略」能終結一個政權嗎？

以色列確認空襲殺死伊朗情報部長哈提卜。自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死亡以來，伊朗高層接連遭到清除。這場戰爭如何重塑中東秩序，又將如何衝擊亞洲能源市場與地緣政治格局？

殺掉一個政權的所有領導人，這個政權就會倒下嗎？還是說，它會變成另一種更難對付的東西？

2026年3月18日，伊朗總統馬蘇德·佩澤希齊揚正式確認：情報部長伊斯梅爾·哈提卜在以色列空襲中身亡。他稱此次行動為「懦弱的暗殺」，並表示「伊朗陷入深切悲痛」。然而，這已不是本週第一起類似事件。

一週之內，伊朗失去了什麼

就在前一天，以色列宣布已在空襲中擊殺伊朗最高安全官員阿里·拉里賈尼，以及準軍事組織巴斯基的指揮官戈拉姆禮薩·蘇萊馬尼。而這一切的起點，要追溯到2月28日——以色列與美國聯合行動，據報殺死了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

以色列國防部長以色列·卡茨明確表示：「只要情報和行動條件成熟，總理納坦雅胡和我已授權以色列國防軍無需額外批准，即可消滅任何伊朗高級官員。」這實際上是一份針對伊朗整個指導層的開放式授權令。

以色列國防軍（IDF）在聲明中指出，哈提卜曾在鎮壓近期抗議活動中「扮演重要角色」，包括逮捕和殺害示威者。他於2021年由已故前總統萊希任命，並在2022年因對美國及其盟友發動網路攻擊，遭美國財政部制裁。

根據伊朗政府數據，自開戰以來，以色列和美國的空襲已造成超過1,300人死亡，其中包括226名女性和204名兒童。總部位於美國的人權活動人士新聞社（HRANA）則給出更高數字：至少1,354名平民、1,138名軍事人員，以及622名身份未明者罹難。

在這場由高層主導的戰爭中，普通伊朗人如何看待這一切？

一名德黑蘭女性接受BBC採訪時說：「哈提卜的死或許對人民有益，因為他是領導層中的核心人物。當人們響應呼籲走上街頭抗議時，被殺的可能性或許會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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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隨即補充：「儘管他們都有接班人，但這些人是主要人物。」

這句話道出了「斬首戰略」的根本悖論：個人可以被替換，但系統往往比個人更頑強。佩澤希齊揚在X平台上表示，「確信他們的道路將比以往更加堅定地延續下去」——無論這是真實信念還是政治表態，都值得細細品味。

這場戰爭的震波早已越過中東邊界。

霍爾木茲海峽的實質性封閉，導致國際油價急劇攀升。這條海峽承擔著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量，對亞洲能源進口國而言尤為關鍵。日本、韓國、台灣和中國大陸均高度依賴波斯灣原油，油價波動直接影響製造業成本與通膨壓力。

伊朗的報復行動已延伸至杜拜、卡達、科威特、伊拉克、巴林和沙烏地阿拉伯，整個海灣地區的穩定性受到衝擊。對於在當地設有大量投資與人員的亞洲企業而言，這不只是地緣政治新聞，而是切實的營運風險。

從華人世界的角度看，這場衝突還牽動著另一條微妙的神經。中國一直是伊朗的重要貿易夥伴，雙方在2021年簽署了為期25年的全面合作協議。美以聯合軍事行動對伊朗政權的打擊，無疑正在重寫中國在中東的戰略佈局。北京如何在「不干涉內政」原則與實際利益保護之間取得平衡，是值得持續觀察的課題。

從軍事戰略的角度，定點清除高層領導人是否真能瓦解一個政權？

2020年，美國暗殺伊朗革命衛隊將領卡西姆·蘇萊馬尼後，伊朗發動報復，但政權未受根本動搖。相比之下，ISIS在阿布·巴克爾·巴格達迪死後確實急速衰落——但兩者在組織結構、意識形態根基和社會支持上存在本質差異。

伊朗的情況更接近前者。情報部作為一個官僚體制的組織，不會因部長身亡而停止運作。哈提卜的繼任者尚未確定，但繼任本身幾乎是必然的。

更值得關注的，或許是這場戰爭對伊朗內部政治生態的影響。強硬派與相對溫和派之間的角力，可能因持續的外部打擊而出現意想不到的走向——向更極端的方向，或是向談判的方向，目前都難以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