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就是敵人」：伊朗的戰時選擇

一個政府，對自己的人民說：「你上街，我們就把你當敵人殺。」

這不是比喻。這是2026年3月，伊朗警察局長在國家電視台的公開聲明。

戰爭第12天：數字背後的現實

自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以來，今天是第12天。伊朗當局表示，目前已有超過1,250人死亡，其中大多數是平民。以色列軍方則聲稱已消滅超過1,900名軍事人員與指揮官，但對平民傷亡始終未作正式回應。

在首都德黑蘭，裝甲車與蒙面安全部隊日夜巡邏。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旗下的準軍事組織巴斯基在警察局、軍事基地附近設置重武裝檢查站。清真寺內，持突擊步槍的士兵高喊對美以的報復口號。

本週，德黑蘭東部一輛行駛中的車輛在白天遭到爆炸攻擊，造成4名平民死亡。管理革命衛隊帳戶的塞帕赫銀行行政大樓也遭到飛彈攻擊，據報有大量人員傷亡——包括深夜加班處理薪資業務的銀行員工。對此，革命衛隊宣布，攻擊範圍將擴大至「中東地區美國與以色列的銀行及經濟利益」。

封鎖資訊，封鎖人心

與戰爭同步進行的，是一場對內的資訊管控。伊朗政府已實施長達12天的全國近乎全面斷網，僅保留維持基礎服務的內部網路，讓官方媒體掌控訊息流通。

兩個月前，伊朗爆發全國性抗議，當局當時實施了長達20天的完全斷網。聯合國及多個國際人權組織強烈譴責安全部隊對和平示威者的鎮壓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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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長拉丹在國家電視台明確表示：「任何人若依敵人意志上街，我們不會視其為抗議者，而是敵人，並以對待敵人的方式處置。」他補充，所有警力「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捍衛革命」。

國家電視台也積極配合這股氛圍。女子足球代表隊球員因抗議拒唱國歌，主播稱她們為「叛徒」——其中數名球員隨後獲得澳洲庇護。另一名主播則威脅支持美國、以色列及旅居海外的舊王朝支持者禮薩·巴列維的伊朗人：「沒收財產算什麼，我們要讓你的母親為你戴孝。」

「解放」的語言，誰來定義？

川普總統與納坦雅胡總理公開表明，目標是推翻這個存在47年的神權體制。納坦雅胡向伊朗人民喊話：「阿亞圖拉和他的爪牙正在逃竄——那些懦夫無處可藏。未來幾天，我們將為你們創造條件，讓你們掌握自己的命運。」

以色列軍方透過波斯語發言人發布影片，呼籲年輕巴斯基士兵的母親「勸說兒子放下武器，才能讓他們免於空襲」。這是一場軍事打擊與心理戰並行的行動。

然而，這套「解放語言」在不同脈絡下，意涵截然不同。對伊朗境外的反對派而言，這是久盼的國際支持；對許多伊朗人乃至中東觀察者而言，這更像是外部勢力借「自由」之名推動政權更迭——而主導者，並非伊朗人自己。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場衝突同樣不是遠方的故事。伊朗是中國重要的能源供應國，也是「一帶一路」的關鍵節點。中東局勢的持續動盪，直接牽動原油價格、航運保險成本，以及亞洲製造業的供應鏈穩定性。更深層的問題是：當一個政府以「保護秩序」為由封鎖網路、威脅公民，國際社會的介入與不介入，各自帶來什麼代價？

沒有終點線的戰爭

以色列軍方暗示，下一階段可能更直接打擊基層巴斯基部隊。德黑蘭本週持續傳出空襲報告，停火的可能性尚不明朗。

伊朗當局一方面動員支持者，一方面以武力壓制異見。但正如兩個月前的大規模抗議所示，槍口並不能永遠封住民心。在網路封鎖持續的情況下，超過9,000萬伊朗公民的真實想法，正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世界視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