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澳安保條約背後：在中國崛起下的「諮商」外交藝術

2月6日，雅加達總統府內，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與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的握手看似平常，但這一刻標誌著兩國關係的微妙轉折。他們簽署的「共同安全條約」表面上宣告了新時代的合作，但條約內容的謹慎措辭，卻透露出印尼在大國競爭中的精密平衡術。

27年後的安保協定重啟

這項條約實際上是1995年澳洲總理基廷與印尼總統蘇哈托簽署的安保協定的復活版。當年的協定在1999年因澳洲介入東帝汶危機而被印尼單方面廢止，成為兩國關係史上的一道傷痕。

新的「雅加達條約」規定兩國將就「影響共同安全的事項」定期諮商，並追求「互利」的安全合作。但關鍵在於，這並非全面的相互防禦協定。條約僅承諾在面臨「不利挑戰」時進行諮商，並「在適當情況下」考慮個別或聯合措施。

阿爾巴尼斯宣稱「沒有任何國家比印尼對澳洲以及印太地區的繁榮、安全與穩定更重要」，但這番話背後隱含的是對中國海洋擴張的共同憂慮。

不結盟政策的巧妙延續

印尼的立場極其微妙。一方面，它確實與澳洲分享對中國海洋活動的某些擔憂；另一方面，它堅持與包括中國、俄羅斯在內的所有大國保持防務合作的不結盟外交政策。

雪梨羅伊研究所的蘇珊娜·帕頓指出：「認為澳洲和印尼在地區安全前景以及如何應對某種危機方面達成一致，這種想法並不準確。」

據《雪梨先驅晨報》報導，一名印尼官員透露，澳洲方面堅持使用「條約」一詞是為了讓協議「更引人注目」。這暗示了政治象徵意義可能重於實質內容。

華人世界的戰略考量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項條約具有複雜的意涵。從台海安全角度看，任何強化印太地區安全合作的舉措都可能間接影響台海局勢。印尼作為東南亞最大國家的立場變化，將對整個區域的戰略平衡產生連鎖反應。

新加坡、馬來西亞等華人聚居的東南亞國家正密切關注這一發展。它們同樣面臨在中美競爭中保持平衡的挑戰，印尼的做法可能成為重要參考。

對於在印尼投資的華商而言，政治穩定與可預測性至關重要。數百億美元的華商投資需要穩定的政治環境，這項條約如能促進地區穩定，長期而言將有利於商業發展。

「諮商外交」的局限性

印尼伊斯蘭大學的漢加·法塔納教授對條約的實效性表達懷疑：「諮商性條約可能減少誤解，但也可能成為延遲艱難決定的體面方式。」

確實，條約雖然建立了諮商機制，但在具體行動義務方面模糊不清。這種設計在保持外交彈性的同時，也為實際危機時刻的有效性留下了問號。

阿爾巴尼斯還宣布了一系列配套措施，包括擴大軍事教育交流、在澳洲國防軍中設立印尼軍官職位等。但這些措施能否提升條約的實質意義，仍有待觀察。

中國因素的微妙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條約簽署恰逢中國農曆新年期間，時機選擇頗為微妙。印尼在與澳洲加強安全合作的同時，仍維持與中國的1400億美元雙邊貿易關係，展現了其在大國間維持平衡的外交智慧。

這種做法反映了東南亞國家在新冷戰格局下的普遍策略：既不願完全倒向任何一方，也不願在安全議題上完全被動。印尼的選擇可能為其他東南亞國家提供了可參考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