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概念如何將美國推向威權主義道路

911事件後，美國政府創建了「國土安全部」，「Homeland」一詞正式進入官方詞彙。然而，這個看似中性的概念，卻可能是美國民主制度走向威權的關鍵轉折點。

從「合眾國」到「家園」的概念轉變

「Homeland」在英語中帶有強烈的情感色彩，暗示著血緣、土地與身份認同的緊密結合。這與美國建國時「合眾國（United States）」的理念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強調的是契約性的政治聯合，前者則訴諸原始的族群情感。

這種轉變對華人世界具有特殊意義。在台灣，我們見證了從威權到民主的轉型；在香港，則經歷了「一國兩制」下自由空間的收縮。美國的經驗提醒我們，即使是成熟的民主制度，也可能在「國家安全」的名義下逐步侵蝕公民自由。

國土安全部成立後的23年間，美國通過了《愛國者法》、建立了大規模監控體系，並在邊境實施了越來越嚴格的管制措施。這些政策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家園」，實際上卻創造了一個監控國家的雛形。

威權主義的溫床

「家園」概念的危險性在於其排他性。當政治共同體被定義為基於血緣和土地的「家園」時，那些不符合主流定義的群體就容易被邊緣化。這正是20世紀威權政權慣用的手法。

對亞洲華人社群而言，這一趨勢尤其值得關注。在美國，華裔科學家和學者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審查和懷疑。中國行動計劃雖然在2022年被終止，但其造成的寒蟬效應仍在持續。許多華裔專業人士發現，他們在「家園」概念下被視為潛在的威脅，而非貢獻者。

與其他威權轉型的比較

歷史告訴我們，民主制度的崩潰往往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而是通過漸進的制度侵蝕實現的。匈牙利的奧爾班、土耳其的埃爾多安，都是在選舉勝利後逐步鞏固威權統治的。

美國的情況有所不同，但模式相似：通過重新定義政治共同體的邊界，將某些群體排除在「真正的美國人」之外。這種做法在2016年後達到了高峰，「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口號本質上就是對「家園」概念的政治化運用。

中國大陸的經驗也值得對比。儘管中國從未宣稱實行西方式民主，但其「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敘事同樣依賴於族群認同。不同的是，中國的敘事建立在文明延續的基礎上，而非排他性的「家園」概念。

對華人世界的啟示

台灣作為華人世界的民主燈塔，其經驗對理解這一問題至關重要。台灣的民主化過程中，成功地將「中華民國」的政治認同與多元文化的社會現實相結合，避免了排他性民族主義的陷阱。

然而，台灣也面臨著類似的挑戰。在兩岸關係緊張的背景下，如何在維護國家安全與保持開放社會之間取得平衡，是台灣民主制度面臨的重要考驗。

新加坡的經驗也值得借鑑。作為多元族群社會，新加坡通過制度設計成功避免了族群政治的陷阱，其「多元種族主義」政策為其他華人社會提供了可行的參考模式。

民主的未來

美國「家園」概念的失敗，揭示了現代民主面臨的根本挑戰：如何在全球化時代維護民主價值，而不陷入威權民粹主義的陷阱？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個問題同樣緊迫。隨著中美競爭的加劇，華人社群往往被夾在中間，面臨身份認同的困境。如何在保持文化認同的同時，積極參與所在社會的民主進程，是每個海外華人都需要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