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奴隸的皮膚裝訂憲法——一封寄給總統的控訴書
1825年,一位逃亡奴隸出版了美國史上第一部同類回憶錄,並將其寄給總統。200年後,這本書在塵封175年後重見天日,它所提出的問題至今仍無答案。
「若非背上那些身為奴隸時留下的鞭痕,我願在遺囑中將自己的皮膚留給政府——製成羊皮紙,裝訂那部光榮、幸福、自由的美國憲法。讓美國奴隸的皮膚,去包裹美國自由的憲章!」
這段話寫於1825年。作者是一位名叫威廉·格萊姆斯的前奴隸。翌年,他將這本書連同一張手寫便條,寄給了美國第六任總統約翰·昆西·亞當斯。在建國五十週年的慶典喧囂之中,這是一塊被精準投出的石頭,砸向美國自我敘事的玻璃窗。
第一部逃亡奴隸回憶錄:一個人的控訴
1825年,格萊姆斯出版了《逃亡奴隸威廉·格萊姆斯的生平,本人著》,這是美國史上已知最早的逃亡奴隸敘事。他在書的開篇寫道:「我生於1784年,維吉尼亞州國王喬治郡的J_____,一片以自由為傲、以自由平等為格言的土地。然而我生來是奴隸。」
他的父親是富裕的白人種植園主,但當時的法律規定「子女跟隨母親的身份」,格萊姆斯因此生而為奴。10歲時他被第一次轉賣,此後輾轉經過10位奴隸主之手。12、13歲時,他為逃避殘暴的監工,躲在一根空心木頭裡整整三天,最終因飢餓而自首,因為他意識到「被鞭打至死與餓死並無分別」。
1815年,機會降臨。奴隸主赴百慕達度假期間,格萊姆斯在薩凡納港藏身棉花包中,借助黑人水手的協助,乘船北上,抵達紐約後徒步約130公里,走到了康乃狄克州的紐哈芬。
在那裡,他在耶魯大學做傭人,開設理髮店,置產成家。理髮師的身份讓他得以接觸學者、律師與政界人士,包括康乃狄克州長奧利弗·沃爾科特。然而1823年,昔日奴隸主追蹤到他的下落,格萊姆斯被迫以500美元購回自己的身體自由,代價是失去了他僅有的那棟房子。
一本書、一張便條、一個精心計算的時機
2024年5月,格萊姆斯的後裔、一位在耶魯貝內克圖書館擔任研究員的學者,在波士頓雅典娜神殿圖書館發現了這本書的一個版本。這本書在那裡沉睡了175年,從未被學者檢視。書中夾著一張手寫便條,字跡自信,簽名清晰:Wm. Grimes。
「仰賴閣下之慷慨,著者謹將此冊呈獻予合眾國總統。康乃狄克州斯坦福,1826年5月15日。威廉·格萊姆斯。」
要理解這個舉動的分量,需要回到那個時代的脈絡。1824年,法國英雄拉法葉將軍應邀重訪美國,巡迴各地,所到之處皆有慶典頌揚「自由燈塔」。1825年3月4日,新任總統亞當斯在就職演說中宣告建國五十週年的「大慶典」,卻對奴隸制度輕描淡寫,僅提及1808年大西洋奴隸貿易在法律上的終止。
格萊姆斯的書序日期是1824年10月1日——拉法葉訪問紐哈芬後僅兩個月。彼時,他正在設法籌錢贖回自己的自由。慶典的歡呼聲與他被標價出售的現實,在同一片天空下並存。
研究者還發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書的開篇「生於J_____」,那個「J」或許不代表地名,而代表「January(一月)」。1784年1月14日,《巴黎條約》獲批准,美國獲得法律意義上的獨立。奴隸通常不知道自己的確切出生日期。若格萊姆斯是刻意將自己的誕生與共和國的誕生相連結,那麼他想傳遞給總統的訊息便更加清晰:我與這個國家同齡,而這個國家欠我一個解釋。
文字作為武器:一個被禁止識字的人如何用書寫反擊
對格萊姆斯而言,讀寫能力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少年時,他僅僅因為在戶外爐灶的濕灰泥上刻字,便遭到毒打。然而他仍然習得了讀寫,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出版著作,在白人書店公開販售。在當時,一個前奴隸以自己的名義出書並公開販售,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宣示:「我在這裡。我不會被隱藏,也不會被噤聲。」
亞當斯是否讀過這本書,至今無從得知。但這本書沒有被丟棄——它被傳給了兒子查爾斯·弗朗西斯·亞當斯,被裝訂,被保存。某種東西讓它存活下來。
亞當斯此後的行動或許提供了一些線索。1830年代末,他在國會力抗「封口規則」(禁止討論奴隸制度的規定);1841年,他在最高法院為阿米斯塔德號船上的非洲人辯護,爭取他們的自由。我們無法確知格萊姆斯的文字是否在他心中種下了什麼種子,但歷史的走向耐人尋味。
對華人世界的讀者而言,這個故事有著跨越文化的共鳴。當一個社會高舉某種理念——無論是「自由」、「平等」還是「和諧」——那些被這套理念排除在外的人,往往以書寫作為反抗的方式。從台灣的二二八文學,到香港的本土記錄,再到海外華人的離散書寫,文字作為歷史見證的力量,在華人世界同樣有著深刻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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