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完全不連貫」——美國伊朗戰爭，國會知道什麼？

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逾十天，民主黨參議員在機密簡報後公開批評：戰爭目標不明、終結條件模糊、地面部隊部署風險升高。總統戰爭權力的憲法爭議再度浮上檯面。

1天10億美元。這是美國目前轟炸伊朗的日均花費——而與此同時，1500萬名美國人正面臨失去醫療保險的困境。

2月28日，唐納德·特朗普總統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攻擊。十餘天過去，硝煙尚未散去，美國國會內部的裂痕卻已悄然加深。

機密簡報之後：議員們聽到了什麼

國務卿馬可·盧比奧與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自開戰以來，已多次在閉門會議中向國會議員簡報軍事行動進展。然而，由於這些會議屬於機密性質，議員們無法公開透露具體內容。

問題不在於是否獲得了資訊，而在於資訊的品質。多名民主黨參議員表示，他們離開簡報室時仍然不清楚：這場戰爭的目標是什麼？何時結束？長期戰略又是什麼？

康乃狄克州民主黨參議員克里斯·墨菲在週二的簡報後直言不諱：「我剛結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機密簡報。它讓我確信——這套戰略完全不連貫。」他進一步指出：「如果總統依照憲法規定向國會尋求授權，他根本得不到批准——因為美國人民會要求他們的議員投反對票。」

麻薩諸塞州參議員伊莉莎白·華倫則從財政角度切入：「沒有錢給失去醫保的1500萬美國人，卻有每天10億美元用來轟炸伊朗。」她明確表示，國會可以透過「錢袋權力」（power of the purse）來阻止此類行動。

另一位康乃狄克州參議員理查·布魯門塔爾則對地面部隊部署表示憂慮：「我們似乎正走在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隊的道路上。總統一口氣說『快結束了』，又說『才剛開始』，自相矛盾。」

與此同時，六名民主黨參議員要求對伊朗南部米納布一所女子學校遭到空襲一事展開調查。據報導，此次攻擊造成至少170人死亡，其中多數為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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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黨目前在參議院以53對47的席次占據多數，掌控著議程走向。黨內絕大多數成員支持特朗普的伊朗行動。佛羅里達州眾議員、眾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布萊恩·馬斯特公開感謝特朗普動用憲法權力，應對德黑蘭對美國及盟友構成的「迫在眉睫的威脅」。

然而，黨內並非鐵板一塊。肯塔基州共和黨參議員蘭德·保羅在X平台寫道：「我們不斷聽到對伊朗開戰的新理由——沒有一個令人信服。戰爭應是最後手段，而非第一選擇。」南卡羅來納州眾議員南希·梅斯也明確表態：「我不希望把南卡羅來納的兒女送上對伊戰場。」

這些聲音目前仍屬少數，但若戰事拖延或地面部隊真的踏上伊朗土地，共和黨內的團結或將面臨更嚴峻的考驗。

這場政治爭論的核心，是一個延續數十年的憲政問題。

美國憲法明確賦予國會「宣戰權」，但自二戰以來，歷任總統幾乎都繞過國會直接動用武力。1973年通過的《戰爭權力決議》試圖加以限制：總統在未獲國會授權的情況下，最多只能派兵60天，隨後須進入30天撤軍期。然而，「國家安全緊急狀態」的寬泛定義，為歷任總統提供了規避空間。

特朗普政府以「迫在眉睫的威脅」為由為此次攻擊辯護。但耐人尋味的是，美國情報機構在開戰前已明確表示：沒有證據顯示伊朗對美國或中東美軍設施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

哈姆萊大學政治學與法學教授大衛·舒爾茨指出：「你可以論證，總統的行動因未經正式宣戰而違憲；也可以論證，它超出了他作為三軍統帥或依據《戰爭權力法》所擁有的權限。從國內法的角度看，他的行動可能是違法且違憲的。」

伊朗是全球重要的石油出口國，霍爾木茲海峽承載著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美伊衝突的持續，對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亞洲經濟體——包括中國大陸、日本、南韓、台灣——都意味著能源價格的不確定性上升。

對北京而言，這場戰爭提供了複雜的戰略訊號。中國與伊朗在2021年簽署了為期25年的全面合作協議，在能源、基礎設施等領域深度捆綁。美國對伊朗的軍事打壓，一方面削弱了中國的戰略夥伴，另一方面也讓北京在國際輿論中獲得了批評美國「單邊主義」的空間。

對台灣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更值得關注的或許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美國將大量軍事資源投入中東，其在印太地區的戰略承諾是否會因此分散？這個問題，在台海局勢仍高度緊張的當下，並非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