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反對派內鬥：民主轉型的最大障礙竟是自己人？

當一個政權開始恐懼自己培養的溫和派時，它距離崩潰還有多遠？

1月31日，伊朗當局逮捕了三名曾經的體制內改革派：阿卜杜拉·莫梅尼、邁赫迪·馬哈茂迪安和維達·拉巴尼。這三人都有一個共同軌跡——從政權內部的漸進改革倡導者，轉變為要求徹底推翻制度的激進派。其中馬哈茂迪安還是2025年奧斯卡提名電影《那只是個意外》的編劇，為此次逮捕增添了國際關注度。

從改革派到革命派的轉變

這三名活動家的被捕並非偶然。他們剛剛與獄中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納爾格斯·穆罕默迪等人聯合發表聲明，要求民主轉型和制憲議會自由選舉。馬哈茂迪安更是在BBC波斯語採訪中公開呼籲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辭職。

更耐人尋味的是，政權同期還逮捕了「伊朗改革陣線」領導人阿扎爾·曼蘇里及其同僚。曼蘇里曾在2022年「女性、生命、自由」抗議期間與政權領導人會面，試圖回應民眾訴求。這次卻被指控「破壞國家團結」和「與敵人宣傳配合」。

國內派vs流亡派：誰更有資格？

倫敦大學伯克貝克學院的阿娜希塔·侯賽尼-劉易斯指出，伊斯蘭共和國正遭受「急性存在焦慮」。這種恐懼源於一個現實：推翻伊斯蘭共和國已成為反對派的共識。

然而，反對派內部的分歧同樣嚴重。許多伊朗人將希望寄託在流亡的前王儲禮薩·巴列維身上，他自1978年以來就未踏足伊朗。但國內活動家對此頗有微詞。

德黑蘭城市活動家穆罕默德·卡里姆·阿薩耶什直言不諱：「與巴列維不同，這三人在國內有活動歷史，並為此付出了代價。他們保持著道德和負責任的政治立場，始終愛國。他們生活在伊朗，這意味著比18歲就離開伊朗的巴列維更了解伊朗人民的現實。」

這三名被捕人士都是40多歲，比大多數伊朗政治精英年輕得多，與該國青年聯繫更緊密。導演賈法爾·帕納希稱讚馬哈茂迪安在獄中展現的責任感，稱他是「罕見的道德見證者」。

統一戰線：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美國政治活動家阿米爾·侯賽因·甘賈巴赫什倡導將巴列維的支持者與自2011年以來被軟禁的綠色運動象徵性領袖米爾侯賽因·穆薩維的支持者聯合起來。

「這兩個人在象徵意義上很重要，作為1979年革命的兩個極端。但聯盟也可以包括介於兩者之間的每個人。在不失去歷史身份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團結起來。」甘賈巴赫什如此解釋。

然而，現實比理想複雜得多。侯賽尼-劉易斯警告說，這三名前改革派「目前無論是個人還是集體，都不能作為可行的反政權領導力量發揮作用」。一名德黑蘭活動家坦言：「他們的勇氣令人欽佩，立場也是正確的。但政權已經對每個人都製造了不信任，他們的改革派過去限制了他們的前景。」

時機的敏感性

這些逮捕發生在伊朗與美國敏感外交談判期間，絕非巧合。強硬派可能擔心協議會改變政權內部派系力量平衡，因此通過逮捕對手來鞏固內部地位。改革派前議員馬哈茂德·薩德吉甚至在X平台上稱這些逮捕為「偽政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