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讓寫作變得「無痛」：一位教授的手寫實驗揭示了什麼？

2022年，ChatGPT和送餐機器人幾乎同時出現在校園裡。一位歷史學教授的第一反應是：這兩個機器物種似乎正聯手推動文明的崩潰。

寫作的「神聖折磨」正在消失

自19世紀後期以來，人文學科的寫作教學建立在一個核心理念上：寫作既是技藝也是藝術——一種可以教授和精進的實用技能，也是一種通過持續努力產生洞察的創造性實踐。

公式很簡單：我們閱讀，討論以解開多層含義，然後去寫作。在最後這個環節——寫作部分——會有痛苦，甚至折磨，但好事會發生。我們成為思考的人，與複雜想法交融，或許還能產生自己的見解。

ChatGPT的出現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如果寫作不必如此艱難會怎樣？如果這種高貴的磨練就像去井邊打水一樣不再必要，因為你只需要轉開水龍頭？

學生作品的微妙變化

起初，學生們並非一夜之間完全依賴聊天機器人。但AI工具的出現讓閱讀學生論文的教授們感到困惑。

最初的一些作品有點奇怪。某些論文像是機器製作和人類文本的科學怪人，有些部分雄辯卻空洞，有些則以熟悉的方式緊張而蜿蜒。

但隨著模型更新和AI更全面地融入人們的生活，教授注意到學生寫作的普遍「平滑化」。尖銳的邊緣和粗糙的部分被磨平了，論證和想法變得更加統一。

學生們不再經常把歷史學術著作稱為「小說」，但他們也不再能在第4頁第二段埋藏的複雜句子中找到那些美麗而奇特的想法。

手寫重現「活著的思考」

去年年底，這位教授多年來首次拿出藍色答題本，讓學生進行課堂手寫論文。閱讀他們痛苦的筆跡是值得付出的小代價——能夠重新看到他們的思想：混亂，但充滿活力。

永恆的教育危機？

翻閱《大西洋月刊》的檔案，人們可能會合理地得出結論：寫作教學和文明大約從1890年就一直處於危險之中。

1893年，詹姆斯·傑·格里諾認為，年輕人的思想因太多俚語而變得貧乏，只能形成「狹隘」的想法。到了1959年11月，雜誌有一個關於「閱讀和寫作教學」的特別版面，過度強調標準化測試已將寫作教學推到一邊——正值年輕人的思想被現代媒體和流行的「文盲表達」搞得混亂的時刻。

嘲笑這些宣言的戲劇性很容易，但可以理解。不同診斷和處方背後的基本理念與教授自己的努力動機相同：學習寫作對思想的形成至關重要。

正如亨利·昌西在1959年雜誌中所說，「書面溝通的藝術」是「清晰思考的清晰表達」。在努力讓你的思想對另一個人（即使只是你的老師）變得可理解的艱難工作中，正在發生一些本質性的東西。這個過程中迸發的火花可能成為更好思想的能量——更複雜、或許甚至是原創性想法的能量。

問題在於，思考想法、尋找詞語並將它們寫在紙上可能涉及相當大的不適。1912年，蘭道夫·伯恩剛從大學畢業後在雜誌上寫道：「寫作的絕望勞動」。伯恩感嘆：「人必須不斷掙扎，重新溫暖那些已經冷卻或完全消耗殆盡的思想。」

比較視角：東西方教育差異

在華人教育體系中，寫作往往被視為技能訓練而非思維探索。這種差異讓AI寫作工具在不同文化中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