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的「隱形份額」：數據背後的真實圖景

中國自建的跨境支付系統CIPS處理的人民幣交易急速增長，卻未被傳統SWIFT數據完整反映。人民幣國際化的真實進程，究竟比我們所見的更快還是更慢？

當北京說人民幣是「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而國際數據卻顯示份額僅約4%，這個落差不只是數字之爭，而是兩套世界觀的碰撞。

兩個數字，兩種現實

長期以來，SWIFT（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月度數據是衡量各國貨幣在國際支付中地位的主要依據。根據這份數據，美元佔據約47%的份額，歐元約22%，而人民幣徘徊在4%左右，排名第四或第五，與「第三大支付貨幣」的官方說法存在明顯落差。

然而，分析師們正在指出一個關鍵的盲點：越來越多的人民幣跨境交易，是透過中國自行建立的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完成的，而這些交易並未完整反映在SWIFT的統計之中。

CIPS於2015年正式上線，設計初衷便是建立一條不依賴SWIFT的人民幣國際清算通道。近年來，隨著中國與俄羅斯、中東、東南亞及非洲國家的貿易往來深化，CIPS的交易量持續攀升。若將這部分交易納入計算，人民幣的實際國際使用規模，可能比SWIFT數據所呈現的更為可觀。

這場「數據之爭」的背景，是一場更深層的地緣金融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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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西方國家將俄羅斯踢出SWIFT，這一舉措在全球新興市場引發了強烈的警示效應。許多國家開始重新審視對美元體系的依賴，而中國早已在為這種轉變做準備。人民幣結算協議、雙邊貨幣互換、以及CIPS的持續擴張，構成了北京「去美元化」戰略的核心基礎設施。

對於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華人商業社群而言，這個趨勢具有直接的實務意義。與中國大陸往來的企業，正面臨越來越多以人民幣計價結算的要求。當交易繞過SWIFT、改走CIPS時，傳統的風險管理工具與合規框架是否依然適用，是一個迫切需要回答的問題。

當然，北京的敘事也需要審慎檢視。

首先，CIPS並非完全獨立於SWIFT之外。部分CIPS交易在最終結算時仍會接觸SWIFT網絡，這意味著兩套系統之間存在重疊，數字可能被高估。其次，人民幣至今仍受到嚴格的資本管制，無法自由兌換，這是任何貨幣成為真正國際儲備貨幣的根本障礙。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機構如何更新其衡量框架，以反映CIPS等平行系統的存在？如果全球金融基礎設施正在分叉——一條走美元與SWIFT，另一條走人民幣與CIPS——那麼我們現有的任何單一數據集，都只能呈現部分真相。

對於投資人與政策制定者而言，這意味著依賴單一來源的數據做出判斷，風險正在上升。香港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的角色，在這個脈絡下也值得重新評估：它究竟是連接兩套體系的橋樑，還是在體系分叉加深時面臨定位模糊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