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0名數學家拒赴美國：當科學遇上簽證政治

全球最重要的數學會議ICM預定今年7月在費城舉行，卻遭76國逾2300名數學家聯署抗議，要求移師他處。這場風波折射出學術自由與地緣政治衝突的深層矛盾。

一場數學家的聚會，正在成為一場關於科學與政治邊界的論戰。

費城，一個讓數學家卻步的城市

每四年一次的國際數學家大會（ICM），是全球數學界最重要的盛事。它不僅是各國頂尖數學家交流思想的平台，更是頒發「數學界諾貝爾獎」——菲爾茲獎——的舞台。2026年，輪到美國費城主辦。

然而，這屆大會還未開幕，就已陷入困境。來自至少76個國家、超過2300名數學家在網路上聯署請願，要求將ICM移出美國，並宣示不會出席在美舉辦的會議。

他們的訴求並非針對數學本身，而是針對美國的入境政策。在川普政府強化簽證審查、收緊移民管制的背景下，來自伊朗、俄羅斯、部分中東及非洲國家的研究人員，面臨被拒絕入境或在機場遭到拘押的現實風險。對這些數學家而言，一個無法讓所有人安全抵達的會場，根本稱不上「國際」大會。

學術會議被政治干擾，並非新鮮事。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原定在聖彼得堡舉辦的ICM被緊急取消，改以線上形式進行。當時數學界的反應相對迅速，也獲得廣泛認可。

但這一次，情況更加複雜。問題不在於主辦國發動了戰爭，而在於其國內政策讓部分外國學者感到不安全。這種「軟性排除」比戰爭更難界定，也更難達成共識。

主辦方國際數學聯合會（IMU）目前仍堅持費城方案，理由是臨時換場在後勤與財務上難以實現，且學術活動不應輕易屈服於政治壓力。數學界內部也存在不同聲音：有人認為抵制只會讓自己缺席，無法改變任何事；也有人認為，沉默地出席，是對排他性政策的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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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華人數學社群而言，這場風波有其特殊的複雜性。

中國大陸的數學研究水準近年來大幅提升，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科學院等機構任職的數學家，在國際舞台上愈來愈活躍。然而，中美關係的持續緊張，使得中國籍學者赴美參加學術活動的難度顯著上升。簽證被拒、審查時間過長、甚至入境時被盤問，已是不少研究人員的親身經歷。

台灣的數學家則面臨另一種處境。台灣護照持有者目前赴美相對便利，但台灣學者長期處於兩岸政治張力之中，對於「選邊站」的敏感度也更高。香港學者的情況同樣微妙——部分人已移居海外，持有不同國籍，其入境美國的遭遇也因此各異。

東南亞華人學術社群亦在觀望。新加坡、馬來西亞的華裔數學家，雖然入境美國的障礙相對較少，但這場聯署運動所傳遞的訊號——學術界正在以集體行動回應政治壓力——對整個亞洲學術圈都具有示範意義。

這場爭議的深層意涵，遠超過一場數學會議的去留。

過去數十年，全球學術合作建立在一個默契之上：無論國家之間有何政治分歧，科學家應當能夠自由交流。這個默契在冷戰時期就已受到考驗，但基本框架仍然維持。如今，這個框架正在被多重力量同時撕裂：美國的入境管制、中國對學術輸出的審查、俄羅斯被排除於多個國際學術組織之外……

對於亞洲國家而言，這或許是一個重新思考學術地緣政治的時機。如果美國不再是可靠的「中立場地」，那麼誰來填補這個角色？新加坡、日本、阿聯酋，還是某個尚未被政治化的城市？這個問題，不只是數學家需要回答的。

值得注意的是，ICM的下一屆（2030年）主辦地尚未確定。此次風波，或許會加速國際數學聯合會重新評估未來選址的標準——不只看城市的硬體條件，更要看主辦國能否為所有參與者提供無差別的入境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