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的愛：小型寵物背後的隱藏痛苦

4000萬隻。這是目前在美國家庭中被飼養的小型寵物數量——魚類、鳥類、爬蟲類、小型哺乳動物。牠們佔了美國寵物總數的40%，但與貓狗不同，這些動物幾乎一生都被困在籠子裡。

一位在紐約執業近20年的異國寵物獸醫艾莉克斯·威爾森直言不諱：「我已經成為一個堅定的信念者——這些動物大部分都不應該成為寵物。」

從童年迷戀到道德覺醒

作者回憶起自己的童年：在馬里蘭州郊區的樹林中翻找發光的蜈蚣，看著小魚群在溪流中游泳。對動物的熱愛讓他走進寵物店，用零用錢買了幾條熱帶魚。儘管嚴格按照餵食和水質說明，魚兒們總是在幾週或幾個月後死去。

接著他買了兩隻倉鼠，直到其中一隻吃掉另一隻——原來倉鼠是高度獨居動物，被迫關在一起時會出現同類相食行為。沒有任何寵物店員工警告過他這點。

這樣的經歷並非個案。美國家庭每年購買數千萬隻小型動物作為寵物，其中約9000萬隻是進口的，三分之一直接來自野外捕捉。

籠中生活：違反天性的囚禁

動物行為學家克利福德·沃里克在1970年代的倫敦也曾是小型寵物愛好者，直到他14歲時前往中南美洲觀察野生動物。在野外尋找動物的困難讓他意識到：動物在自然環境中擁有的廣闊空間，與他在倫敦家中給寵物的狹小空間形成巨大對比。

回家後，他送走了所有寵物。現在身為生物學家的他說：「僅僅因為你能夠囚禁一隻動物，並不意味著你應該這樣做。」

考慮這些流行寵物物種在野外的生活方式：

虎皮鸚鵡原產於澳洲，高度社交且游牧，成群遠距離遷徙覓食。藍倒吊魚來自印度-太平洋海域，一天可游數英里，經常與大群同類游泳，整天清理珊瑚礁上的藻類。豹紋守宮原產於中東和南亞的沙漠草原，夜間獵食昆蟲，白天挖洞棲息，甚至會群居。金倉鼠原產於敘利亞，聽覺極其敏銳，夜間可行走8英里覓食。

然而在人類家中，這些動物被困在幾平方英尺的容器裡度過一生。PetSmart甚至販售僅半加侖（約15公分寬）的魚缸。

「棲息地」的謊言與福利危機

生物倫理學家潔西卡·皮爾斯特別不滿大型零售商將籠子和魚缸稱為「棲息地」：「這是虛假廣告的一部分。它們不是棲息地，那是謊言。但聽起來很好聽。」

籠中囚禁剝奪了動物進行自然行為的機會，包括覓食。研究顯示，如果可以選擇，動物總是選擇為食物工作而非免費獲得——這被稱為「反免費午餐」現象。從演化角度來看，努力工作獲得生存必需品會帶來生理獎勵。

其他普遍的福利問題包括：單調不自然的飲食、無聊、缺乏豐富化環境、不當處理（特別是由缺乏適當技能的兒童照料）。許多飼主無法正確解讀寵物行為、察覺壓力跡象或評估健康狀況。

獸醫威爾森說：「所有帶來看診有問題的動物，都是人為造成的問題。」她提到爬蟲類光照和溫度不足、異國寵物飲食不當等例子，「這兩個例子乘以一千倍。」

供應鏈的黑暗面

美國每年平均進口超過9000萬隻動物作為寵物，約30%直接來自野外捕捉，許多是瀕危物種。

2009年，PETA調查員在德州一家主要異國寵物進口商臥底工作，記錄了駭人條件：樹蛙被裝在2公升汽水瓶中運送，蛇類數月不給食物。該公司當時是Petco、PetSmart和認證水族館的供應商。

專家分析該公司記錄發現，通常72%的動物會在六週內死亡——每天數百隻——死因包括同類相食、脫水、飢餓、擠壓、疾病、受傷等。在法庭程序中，該公司引用專家證實其死亡率與業界其他公司相似。

即使在美國繁殖的動物也難逃厄運。繁殖魚類、爬蟲類和兩棲動物的設施不受美國農業部監管，而繁殖鳥類和小型哺乳動物的設施雖受部分監管，但漏洞眾多，執法不力。

尋找解決方案

對於已在家中的數千萬小型寵物，最好的選擇是盡可能給牠們最好的生活：建造大型複雜的環境、提供豐富化設施、餵食適當飲食、學習牠們的需求和行為。

但為了更好的未來，我們需要逐步停止大規模工廠式繁殖小型寵物，特別是停止野外捕捉。寵物店至少應該停售過小的籠子和魚缸，停止宣傳任何動物為「低維護寵物」，並要求新飼主上課學習基本護理知識。

奧地利已強制要求此類課程，瑞典要求天竺鼠必須成對或群體飼養，瑞士將鸚鵡等高度社交物種也納入類似法律。

十幾個歐洲國家制定了允許飼養寵物的「正面清單」，默認禁止飼養清單外的物種。歐盟正考慮制定全歐洲正面清單。

數百個司法管轄區已禁止寵物店販售貓狗，部分也禁售兔子。動物保護組織正推動紐約市將寵物零售禁令擴展至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