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叫聲讓你心動？人類與動物或許共享「美感基因」

一隻巴拿馬雨林裡的小青蛙，和一位在都市中長大的人類，竟然可能對同一種聲音產生相同的喜好。

這不是詩意的比喻，而是一項有數據支撐的科學發現。由Logan S. James領銜的研究團隊，招募了全球超過4,000名參與者，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動物求偶聲做出「喜好」判斷。結果顯示：人類的選擇，與動物自身的偏好，有著令人驚訝的高度吻合。

達爾文留下的未解之謎

故事的起點，要回到150年前。

查爾斯·達爾文在觀察孔雀開屏和蜂鳥的彩羽時，提出了「性擇」理論——這些華麗的外表，是為了吸引同種異性而演化出來的。但他隨即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問題：為什麼他自己也覺得這些顏色美麗？

達爾文寫道，某些動物擁有「與我們幾乎相同的審美品味」。這句話看似平淡，卻暗藏深意：如果美感是跨物種共享的，那它就不只是人類文化的產物，而可能是生物演化留下的共同遺產。

然而，達爾文沒有數據，只有直覺。這個問題就此懸而未決，直到最近。

一場跨越數億年演化的「選美實驗」

研究團隊從過去數十年的動物行為研究中，整理出110組音頻配對，涵蓋16個物種，包括青蛙、昆蟲、鳥類與哺乳動物。每一組配對中，科學家已事先確認動物自身更偏好哪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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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們設計了一款遊戲化的線上實驗，讓來自世界各地的參與者聆聽這些聲音配對，並點選自己更喜歡的那一個。參與者不知道這些聲音來自動物，也不知道實驗的真正目的。

結果清晰而有力：人類整體上傾向選擇動物也偏好的聲音。更值得注意的是，動物對某個聲音的偏好越強烈，人類做出相同選擇的機率就越高。此外，參與者在選擇「動物偏好聲」時，反應速度明顯更快——這暗示這種判斷並非經過深思熟慮，而是在潛意識層面自動發生的。

在「裝飾性音調」這個類別上，人類與動物的一致性尤為突出。那些鳥鳴或蛙叫中額外添加的顫音、點綴音，對動物和人類都同樣具有吸引力。

為什麼我們和青蛙有相同的品味？

研究者提出的解釋，指向神經系統的基礎結構。儘管地球上的生命形態千差萬別，許多物種的感覺系統在基本架構上卻高度相似。聲音感知機制的共通性，可能正是造就審美偏好共通性的根本原因。

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專業知識並不影響結果。動物聲音學專家和受過嚴格訓練的音樂家，與普通參與者的表現並無顯著差異。這說明這種美感偏好，並非來自後天學習，而是更深層的生物性底層。

不過，研究也發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例外：每天花更多時間聆聽音樂的人，與動物偏好的一致性反而更高。這究竟是因為音樂訓練了他們的感知敏銳度，還是本身對聲音敏感的人更喜歡音樂？目前尚無定論。

這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從文化角度來看，這項研究與東亞傳統中對自然之美的重視，形成了有趣的呼應。中國文人自古以來便以「天人合一」為理想，認為人與自然之間存在深刻的共鳴。這項科學研究，或許正在為這種哲學直覺提供生物學層面的詮釋。

從更現實的角度看，這項發現對AI音樂生成與聲音設計產業同樣具有參考價值。如果人類對「美聲」的判斷，根植於跨物種共享的神經機制，那麼AI在生成符合人類審美的聲音時，或許可以從動物聲學研究中汲取靈感——而不只是模仿人類既有的音樂偏好。這對亞洲的科技公司，包括台灣、日本、韓國的音頻與娛樂產業，都可能是值得關注的研究方向。

當然，研究也承認其局限性。人類與動物的偏好並非總是一致，差異的來源仍有待探索。視覺美感、嗅覺偏好是否也存在類似的跨物種共通性？這些問題都還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