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係：懸崖邊的最後機會

80歲的兩位學者——美國的大衛·蘭普頓和中國的王緝思——在《外交事務》雜誌上發出了一個嚴厲警告：中美兩國正站在「相互毀滅」的懸崖邊緣。

這不是誇大其詞。自2010年代初以來，世界兩大強權已從謹慎接觸演變為緊張對立，每一方都將對方視為核心價值、政治合法性和國家利益的主要威脅。更危險的是，這種敵對關係正在軍事、經濟、文化和外交各領域全面固化。

敵意如何深度嵌入

當前的中美關係已不再是簡單的競爭，而是基於「最壞情況假設」的系統性對抗。

在華盛頓看來，中國是對美國全球領導地位、技術優勢、經濟主導權和民主規範的系統性挑戰者。在北京眼中，美國是試圖遏制中國崛起、削弱中國共產黨、維護「美國優先」霸權的核心力量。

這些認知已不僅停留在修辭層面，而是深度嵌入軍事規劃、聯盟結構、出口管制和公共外交中。即使是兩國領導人的友好峰會，也無法解開這種不信任和反應性的死結。

軍事層面，核武器和常規武器的快速現代化，加上太空、網路和人工智慧等新戰爭能力的擴張，使威懾變得更加複雜和不確定。西太平洋地區海空遭遇頻繁，中美軍隊已出現多次險些相撞事件。動能衝突的危險——無論是誤判、意外還是危機升級——不再是理論假設。

經濟方面更令人擔憂。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時，人均GDP僅1065美元，美國為37133美元。到2023年，中國達到12951美元，美國為82769美元。兩國都大幅提升了各自地位，但現在卻將相互依存主要視為脆弱性。

文化斷裂的代價

最直觀的變化體現在人員往來上。新冠疫情前，北京街頭隨處可見西方遊客，如今寥寥無幾。中國學生獲得美國F-1簽證的數量在2024年至2025年間下降了近27%。

學術和科學合作受到特別限制。美國一些州正通過立法限制與中國教育機構的合作，而中國教育工作者也表示，基層官員對啟動與美國人的新智力項目持謹慎態度。學生、教授和研究人員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頭看」。

隨著人與人之間聯繫的斷裂，兩國政府越來越願意用地緣政治和文明衝突的框架來定義雙邊關係，將賭注提高到超越政策分歧的層面，使任何妥協暗示在國內都變得政治毒藥。

歷史的警示

兩位作者都接近80歲，他們親歷過中美敵對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具體現實的時代——通過戰爭、意識形態對立和核毀滅恐懼來表達。

韓戰對這一代美國人來說是國家創傷，強化了中國作為戰場對手的形象。超過3萬美國士兵在朝鮮半島戰死，戰爭造就了一種懷疑政治文化，影響教育、媒體和公共生活數十年。隨後的越戰進一步延續了這種永久動員感。

對等的中國一代人承受了更多動盪。韓戰要求新成立的國家做出巨大犧牲，數百萬士兵跨過鴨綠江進入朝鮮半島。即使那些沒有參戰的人也生活在冷戰準備的紀律下，在學校練習核攻擊演習，認識到城市可能在幾分鐘內被抹去的現實。

全球的連鎖反應

如果兩個最強大國家以相互敵意組織戰略，世界將面臨軍備競賽、制度癱瘓，以及對氣候變化、疫病感染、金融不穩定等共同威脅的忽視。在這樣的世界裡，衝突很容易失控。

更危險的是，在缺乏有意義護欄的情況下，當前軌跡可能將兩個社會和國際體系鎖定在管控敵意、繁榮衰退和長期不安全的狀態中——競爭本身成為目的，代價不僅由北京和華盛頓承擔，而是由整個世界承擔。

想像一下2001年4月中國戰機與美國EP-3偵察機在海南島附近相撞，或1999年5月美國轟炸中國駐貝爾格勒大使館（美國堅持是意外）這樣的事件，如果發生在今天的環境下，可能引發的不僅是戰爭，而是核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