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2026：規則秩序終結，交易時代來臨

當川普總統在達沃斯講台上宣稱格陵蘭島「對國家安全極其重要」時，台下的政商領袖們心知肚明：他們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2026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不再是慶祝全球化成就的盛會，而更像是為「規則導向國際秩序」舉行的告別式。與會領袖們罕見地集體承認，現有秩序不僅承受壓力，更正在被主動重新談判。

從規則到交易：秩序轉換的關鍵時刻

在達沃斯的各場演講中，一個清晰的轉變浮現：國際秩序正從規則驅動轉向交易驅動。這並不意味著國際法的消失，而是其普遍執行力的衰落。取而代之的是由槓桿定義的秩序：經濟、戰略、技術和地理槓桿。

川普最直白地闡述了這種轉變。在他的世界觀中，關稅、協議和戰略地理是治國的主要工具。有趣的是，主權在這種視角下不是絕對的，而是有條件的——需要通過能力來贏得和捍衛。格陵蘭島事件象徵了這種邏輯：領土問題不再是法理絕對，而是可談判的戰略資產，經濟壓力成為合法工具。

相比之下，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認為這種交易轉向標誌著斷裂——規則導向秩序的實質終結。對卡尼而言，危險不僅在於大國的強勢，更在於中等強國缺乏有組織的抵抗。他警告，主權和領土完整必須保持不可談判的底線，否則國際合法性將完全崩潰。

在這兩極之間，新秩序正在浮現：既非完全無政府狀態，也非完全受規則約束，而是規範持續存在但不斷受到權力考驗的狀態。

美歐亞三方分歧：沒有統一的西方立場

達沃斯2026確認了一個現實：不再存在單一、統一的西方立場，而是三種截然不同的秩序願景——美國、歐洲和亞洲——各自受到不同的威脅認知和戰略優先順序塑造。

美國願景毫不掩飾其工具主義色彩。秩序不被視為道德框架，而是成功交易的副產品。包括北約在內的聯盟，被視為與負擔分攤、貿易平衡和戰略地理掛鉤的可談判安排。在這種框架下，烏克蘭成為需要「解決」的問題，而非不惜一切代價捍衛的原則。

歐洲的回應則更加強硬。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和安東尼奧·科斯塔都堅持認為主權和邊界是根本性的，不可交易的。戰略自主曾經是有爭議的概念，現在被重新定義為生存必需。制裁、國防工業能力和反脅迫工具正成為歐洲不斷演進的安全理論的核心支柱。

馬克宏和德國的弗里德里希·梅爾茨進一步尖銳化了這一論點。馬克宏警告不要淪入「強者為王」的境地，而梅爾茨直言不諱地承認大國政治回歸危及中小國家。對歐洲而言，沒有力量的原則是不夠的，秩序現在必須得到物質和積極的捍衛。

亞洲願景既不完全與華盛頓一致，也不與布魯塞爾一致。中國副總理何立峰將中國呈現為全球化和多邊經濟合作的捍衛者，警告單邊主義和零和思維。然而，北京在主權問題上的語言仍然刻意抽象，強調尊重和非脅迫，但不認可西方對烏克蘭或北極爭端等衝突的解釋。

主權概念的根本分歧

達沃斯最重要的收穫或許是認識到主權本身已成為爭議地帶——不是在定義上，而是在應用上。

對歐洲和加拿大而言，主權仍然不可分割。領土完整繼續是國際合法性的基石，任何侵蝕——無論在烏克蘭還是格陵蘭島——都會開創削弱整個體系的先例。

對川普的美國而言，主權與安全能力密不可分。如果援引國家安全，戰略地理可以覆蓋傳統紅線。這種邏輯並不否定主權，而是將其相對化。

澤倫斯基以特別的清晰度捕捉到了這種焦慮。他認為，和平不能意味著交易掉主權。在這種框架下，烏克蘭代表著一個試金石。如果邊界可以通過脅迫重劃，歐洲的整個安全架構就會變得空洞。

歐亞合作：機遇還是風險？

這個分裂的時刻為歐亞合作創造了機遇還是僅僅帶來風險？達沃斯總體上暗示了一個狹窄但真實的開口。

歐洲推動戰略自主並不意味著與亞洲脫鉤，而是要求以多元化的名義進行更多合作。歐印合作是最不具爭議性和最有前景的軸心，基於對脅迫、供應鏈韌性和多極穩定的共同關切。

歐中接觸仍然更加矛盾。雖然經濟合作和氣候協調不可避免，但對主權的不同解釋，特別是關於烏克蘭問題，限制了更深層的戰略信任。

更廣泛地說，歐亞合作只有在超越修辭，轉向技術標準、綠色轉型、基礎設施韌性和發展金融等領域的議題導向聯盟時，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