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莫茲海峽的通行費：誰來定義公海的規則？

美國警告向伊朗支付荷莫茲海峽通行費的船運業者將面臨制裁。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LNG途經此地，這場僵局對亞洲能源供應鏈與國際海洋秩序意味著什麼？

想像一條寬約50公里的水道，卻承載著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現在，想像有人開始在這條水道的入口設立收費站。

2026年5月1日，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發出正式警告：任何向伊朗支付荷莫茲海峽通行費或相關費用的船運業者，無論國籍，皆面臨被列入美國制裁名單的風險。這不僅是對美國企業的警示，更是向全球海運業發出的明確訊號。

三週封鎖，談判膠著

事件的起點是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後，伊朗隨即將荷莫茲海峽的控制權端上談判桌。4月7日，雙方達成暫時停火協議，攻擊基本停止。然而，美國海軍對海峽的封鎖已進入第三週，談判陷入僵局。

伊朗在過去的和平提案中，多次提出對過境船隻收取通行費。華盛頓每次都予以拒絕。此次OFAC警告進一步明確：無論是法定貨幣、數位資產、實物交換，還是以「慈善捐款」名義匯入伊朗紅新月會、邦亞德·穆斯塔扎芬基金會或伊朗大使館帳戶的款項，一律在制裁範圍之內。

同日，伊朗國家媒體報導，德黑蘭已向川普政府提交新的永久停火方案。白宮發言人安娜·凱利拒絕確認是否收到，僅重申「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伊朗外長阿拉格奇則表示，若美方改變「擴張主義立場與威脅性言辭」，德黑蘭仍對外交持開放態度。

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將美國對伊朗港口的封鎖形容為「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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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危機的核心數字是五分之一——全球約20%的原油與LNG海上運輸途經荷莫茲海峽。對亞洲而言，這個比例意味著切膚之痛。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其中相當比例來自中東，途經荷莫茲海峽。台灣、南韓、日本的能源結構同樣高度依賴這條航道。若伊朗的收費方案付諸實施，而部分船運業者選擇繳費，另一部分因懼怕美國制裁而繞道，運輸成本的上漲將迅速反映在亞洲各地的電費與油價上。

對北京而言，這場危機呈現出一種微妙的雙重性。一方面，中國長期批評美國將制裁武器化，此次OFAC的全球性警告再次印證了北京的論點：美元體系被用作地緣政治工具。另一方面，中國自身是荷莫茲海峽能源運輸的最大受益者之一，若伊朗真的實施封鎖或收費，中國的能源安全將首當其衝。

中石油、中海油等國有能源企業，以及中遠海運等航運巨頭，此刻面臨的是一道無解的選擇題：繳費給伊朗，觸碰美國制裁紅線；拒絕繳費，則可能面臨伊朗的阻撓。這正是制裁設計者希望製造的兩難困境。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伊朗的「通行費」主張觸及了國際海洋法的根本爭議。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明確保障國際海峽的「過境通行權」，任何國家不得加以阻礙或收費。伊朗的主張若成為現實，將是對這一框架的正面挑戰。

然而，美國的海上封鎖本身同樣引發法律爭議。批評者指出，在未獲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情況下，對他國港口實施封鎖是否符合國際法，同樣存在疑問。

這種「兩個違規者互相指責」的格局，恰恰是當前國際秩序最脆弱之處。當大國各自援引對自己有利的法律詮釋，國際規則的公信力便在每一次危機中悄然侵蝕。

對台灣海峽、麻六甲海峽等亞洲關鍵水道而言，荷莫茲海峽的先例具有示範效應。哪些行為在國際社會的默許下成為「可接受的前例」，將深刻影響未來區域安全的遊戲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