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美國離開北約，誰來守護這個世界？

川普再次暗示退出北約，美國軍費佔北約總額62%。當最強大的盟友開始質疑同盟價值，歐洲、亞洲與台灣將面臨怎樣的安全新現實？

一個同盟，若最強大的成員不斷威脅離開，它究竟還剩下多少嚇阻力？

川普說了什麼，又為何說

川普在接受英國《每日電訊報》專訪時表示，他正在重新考慮美國繼續留在北約（NATO）的問題，用語是「不只是重新考慮，遠遠超過這個程度（beyond reconsideration）」。這番話的直接導火線，是北約盟國拒絕自動加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他強調。

這不是川普第一次這樣說。早在2017年首次執政之前，他就多次批評北約是「紙老虎」、「過時的組織」，並稱其讓美國「花費鉅資」。前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在回憶錄中披露，2019年初川普確實準備好了退出北約的演講稿，後來因為他在電視上獲得稱讚，才臨時打消念頭。

這一次，國務卿魯比奧也公開附和，稱伊朗衝突結束後「必須重新審視與北約的關係」，並批評美國在歐洲的軍事基地沒有被用於「捍衛美國利益」。義大利拒絕美軍機降落，西班牙關閉領空，英國起初拒絕後又部分開放，只允許「防禦性行動」使用。

不過有一個關鍵的法律現實：美國國會已於2023年底立法，禁止總統在未獲參議院三分之二多數或國會立法授權的情況下，單方面退出北約。也就是說，退出並非川普一人能決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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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約目前有32個成員國，建立於1949年。其第5條集體防禦條款規定，對任一成員的攻擊視同對全體的攻擊——但啟動需要全體共識，且原始條約的適用範圍僅限於歐洲與北美地區的危機。迄今為止，第5條只被觸發過一次：2001年的九一一攻擊事件之後。

伊朗的情況在地理與程序上都超出了這個框架。盟國拒絕參戰，並非違反條約，而是條約邏輯的體現。

然而，美國的軍事份量是無可迴避的事實。美國軍事預算佔北約總防衛支出的約62%，五角大廈的情報能力與軍事資產，其他盟國短期內根本無法替代。在川普持續施壓下，幾乎所有北約成員國都已大幅提升防衛支出，朝GDP 2%的目標邁進。這股趨勢在本次危機後只會加速，而非放緩。

北約是歐洲的事，但其動盪的漣漪，早已擴散到亞太。

對台灣而言，北約的存亡問題具有高度的參考價值。如果美國對其最長久的歐洲盟友都能如此反覆，那麼對台灣的安全承諾究竟有多可靠？美國的「戰略模糊」政策本就建立在一種信任之上——而這種信任，正在被川普的言行一點一點消耗。

對中國大陸而言，北約的裂痕是一個觀察窗口。北京長期以來將北約東擴視為威脅，但一個弱化的、內部矛盾加劇的北約，也並不必然符合中國的長期利益。歐洲若陷入安全焦慮，可能更傾向保護主義，對中歐貿易關係帶來新的不確定性。

對東南亞與更廣泛的亞太地區而言，美國同盟體系的可信度是區域秩序的基礎之一。日本、韓國、澳洲都在密切觀察：若美國對北約的承諾都可以被「重新考慮」，那麼《美日安保條約》或《美韓共同防禦條約》呢？

現任北約秘書長呂特（前荷蘭首相）被稱為「川普耳語者」，他以讚美加說服的方式努力留住這位難以捉摸的美國總統。今年初，他被認為在格陵蘭問題上成功讓川普退一步。但他的做法也引來盟國批評，認為他對川普發動伊朗戰爭的背書走得太遠。維繫這個77歲的聯盟，正在考驗所有人的智慧與耐心。